
“直升機必須先送婉婉去省城,你母親那邊,我會給三院的院長打電話,讓他調集全市最好的心外專家去會診。我也會讓老陳立刻開車送你去市屬三院。”
“開車去三院有什麼用!路全堵死了!專家也過不去!”
“傅斯年,那是一條命啊!我還不夠乖嗎?我還不夠聽話嗎!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換直升機用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傅斯年看著蘇沁慘白的臉和被鮮血染紅的膝蓋。
他認為蘇沁在撒謊。
這不過是她為了爭寵的誇張借口罷了。
“阿沁,挾恩圖報不是你的性格。我說了,你母親是慢病,婉婉是急症。”
“你別鬧了,乖一點。等我安頓好婉婉,我會去三院看阿姨的。”
“傅斯年!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媽怎麼辦!”
“老陳,把蘇小姐扶上後麵的車,送她去三院。馬上開車去停機坪。”
“是,傅先生。”
司機老陳撐著傘跑過來,強行將跪在雪地裏的蘇沁架了起來。
“放開我!傅斯年!”
車門在蘇沁絕望的嘶吼聲中無情地關上。
“蘇小姐,快上車吧,我盡力開快點送您去醫院!”
越野車衝出半山別墅,駛入了京城已經癱瘓的交通網中。
雪越下越大,車流和暴雪交織在一起,將每一條主幹道堵得水泄不通。
車子在雪地裏像蝸牛一樣爬行,十分鐘走不出一公裏。
蘇沁坐在後座,渾身濕透,凍得牙關打顫。
她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麵是李主任發來的病危通知書電子版,鮮紅的字眼刺痛了她的眼睛。
“陳叔,求求你快一點,再快一點......”
蘇沁的聲音微弱得像是一縷遊絲。
“蘇小姐,真快不了了,前麵的高架橋發生連環追尾,路已經完全死鎖了。”
老陳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滿臉焦急。
電話再次震動,是三院打來的。
“蘇小姐!直升機呢?怎麼還沒到!”
“病人的血壓已經掉到極危值了!心臟隨時會停跳!”
蘇沁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沒有直升機了......李主任,求求您,把我媽轉到救護車上,哪怕是死在路上,我也要見她最後一麵!我馬上走過去!”
掛斷電話,蘇沁不顧老陳的阻攔,猛地推開車門,跌入了雪地裏。
車子開不過去,她就走!她就爬!
蘇沁在風雪中跌倒了無數次,每一次爬起來,都會在雪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跡。
當她終於爬到三院所在的街道路口時,一輛救護車正被堵在茫茫的車海之中,動彈不得。
“媽!”
蘇沁淒厲地喊著,衝開圍觀的人群,撲向了救護車的後門。
車廂裏,李主任和兩名護士正在滿頭大汗地給蘇沁的母親做著心肺複蘇。
“李主任......我媽......我媽怎麼樣了......”
蘇沁爬上車廂,摔倒在擔架旁。
“蘇小姐......對不起。如果沒有直升機,哪怕路通了,也來不及了。病人的心臟,已經衰竭了。”
蘇沁的大腦“轟”地一聲,整個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
她呆呆地看著擔架上那個雙眼緊閉的女人。
就在一個多月前,母親還小心翼翼地掀起她被血水浸透的褲腿,紅著眼圈問她。
還在桌前點燃了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溫柔地抱著她,告訴她“媽隻要你活著,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而現在,母親的胸膛不再起伏,嘴唇微微張著,身上插滿了管子。
“媽......”
蘇沁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母親垂落在擔架邊緣的手。
母親的手很冷,冷得像外麵的冰雪。
“滴”
“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李主任看了一眼時間,聲音沙啞地下達了最終的判決。
車廂外,除夕夜零點的鐘聲敲響了。
外麵是萬家燈火,辭舊迎新;
裏麵是陰陽兩隔,死氣沉沉。
蘇沁她沒有像電視劇裏那樣歇斯底裏地嚎啕大哭。
她隻是靜靜地跪在擔架旁。
這七年裏,她為了一個傅斯年,放棄了尊嚴,放棄了自我,在滴水成冰的臘月去苦修齋戒,雙腿凍到殘廢。
在得知他拿走血經保護沈婉時,她認清了現實。
她以為還清當年的恩情,可以讓她幹幹淨淨地回到母親身邊。
可是,傅斯年卻生生斬斷了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絲牽掛。
沈婉手指上劃破的一層油皮,比她母親一條鮮活的人命還要金貴。
“傅斯年......”
她的眼淚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幹涸了。
“蘇小姐,節哀順變......”
護士紅著眼眶,想要上前攙扶她。
“我沒事。”
她動作輕柔地替母親整理好淩亂的白發,用袖子擦去母親臉上的搶救痕跡。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出了救護車。
蘇沁拿出手機,沒有任何未接來電,沒有任何未讀消息。
傅斯年此刻大概正在省城的豪華病房裏,溫柔地安撫著受驚的沈婉。
她麵無表情地按下關機鍵,將那部存滿了傅斯年七年回憶的手機,隨手扔進了路邊被大雪覆蓋的垃圾桶裏。
她將徹底消失在傅斯年的世界裏,悄無聲息,就像從來沒有來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