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次考核,傅斯年再次選了白月光隨手求來的一道平安符。
傅家人遺憾地望著蘇沁從寒山寺腳下一步步跪求來的卷血經,冷漠地下了逐客令。
蘇沁苦笑扯唇,拖著凍到失去知覺的雙腿往外走。
等回到家,媽媽小心翼翼地掀起她被血水浸透的褲腿。
“小沁,這次斯年選你了嗎?”
她沒有回答,隻是定定地盯著母親泛紅的眼圈,看向桌麵那桌涼透卻一口未動的飯菜。
桌中央那個小小的生日蛋糕上,蠟燭已經燃盡。
傅斯年八字帶煞,傅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
傅太太的人選,需要傅斯年親自挑選,而且必須手抄經卷,且能入選宗祠供奉。
而每次挑選經卷的人,隻有傅斯年。
為了這所謂的祈福考核,她連續七年錯過媽媽的生日。
記憶拉回到傍晚的傅家。
蘇沁跪在冰冷的地上,手裏緊緊捧著那卷她從寒山寺腳下。
作為一名古籍修複師,她這雙手本該是用來精心修補千年殘卷的。
可為了這卷經書,她卻在滴水成冰的臘月,去寺廟苦修齋戒,生生熬壞了指骨。
十八歲那年,她父親破產跳樓,她被追債的人逼到絕路,是傅斯年將她護在身後。
從那時起,她就認定了他。
傅斯年命格帶煞,性情不定。
那次他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裏砸碎了所有東西。
蘇沁不顧一地狼藉衝進去死死抱住他,小腿被碎玻璃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
那是傅斯年第一次為了她紅了眼眶。
他顫抖著手一點點為她挑出玻璃渣,心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事後,他信誓旦旦地說,此生隻願娶她為妻。
可自從傅斯年的白月光沈婉回國,規矩就變了。
那是他年少時愛而不得的遺憾。
第七次祈福考核,也是最後一次。
傅斯年依舊越過了蘇沁,徑直走向了沈婉。
和前六次一樣,他當著所有人的麵,選了沈婉隨手求來的一道平安符。
就在蘇沁以為一切都結束時,傅斯年卻在無人的偏廳攔住了她。
他不由分說地將她冰冷的手攥進掌心。
“阿沁,別怪我。”
傅斯年的聲音溫柔,像極了過去七年裏哄她時的模樣。
“婉婉身體底子好,這擋災的虛名就讓她去承受。你看看你這雙腿,我已經讓你吃了七年的苦,我怎麼忍心讓你再受這種傷?”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蘇沁懷裏抽出了那卷浸透了她心血的血經。
“這血經煞氣重,卻也是至純的祈福之物。婉婉替我們擋了傅家的災,這經書就當作護身符給她吧。阿沁,名分隻是給傅家看的,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變。”
“等過了這一陣,我就接你回我的私宅。”
蘇沁僵在原地,甚至感受不到他靠近時的溫度。
她看著傅斯年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沈婉。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書房半掩的門縫裏傳來了傅斯年和傅家人的對話聲。
那是傅家長輩的聲音:“斯年,蘇沁這丫頭為了你求了這麼多次,整整七年了,這次更是拿半條命換來的血經,難道這次考核你還不能選她嗎?”
傅斯年的聲音透著理所當然的冷漠。
“這個考核本就是為了婉婉設置的。她心思敏感,如果我今天選了蘇沁,婉婉會不開心。您也知道婉婉身體不好,受不得半點委屈。血經就當做為婉婉祈福了。”
蘇沁僵在門外,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此刻徹底凍結。
透過門窗,他看見了那道平安符。
蘇沁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麵的朱砂字跡。
那上麵寫著沈婉的生辰八字,旁邊寫著:祈求沈婉,凝血之症早愈,無病無災。
轟的一聲,蘇沁的大腦一片空白。
想到這,她發出一聲輕笑。
傅斯年知道沈婉連磕碰都受不起,怎麼可能舍得讓她去寒山寺跪那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
而他拿走蘇沁的血經,是他需要蘇沁用半條命換來的真佛光,去保佑沈婉。
這個所謂的考核,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
他的心裏,早有人選。
他用蘇沁的血肉模糊,去鋪墊沈婉的歲歲平安。
這就是他說的不忍心?
蘇沁苦笑扯唇,心口就像被狠狠撕開。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質問。
冷風如刀般割在臉上,卻不及她心底萬分之一的荒涼。
“小沁?你說話啊,別嚇媽媽!”
母親顫抖的聲音將蘇沁的思緒猛地拽回現實。
蘇沁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滿是心疼。
再也控製不住淚水。
“媽......”
蘇沁猛地撲進母親懷裏,放聲大哭。
她哭自己這七年的愚不可及,把自尊踩在腳下,甚至連母親都冷落了。
這七年,每逢寒冬,她都在寺廟裏為了傅斯年的平安磕頭流血;
而她的母親,卻在每一個本該團聚的生日裏,對著一桌子涼透的飯菜獨自垂淚。
母親沒有追問,隻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懷裏顫抖的女兒。
“不哭了,小沁不哭了。”
母親的聲音也哽咽了。
“媽隻要你活著,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母親的懷抱很暖,那是蘇沁七年來幾乎快要遺忘的溫度。
蘇沁閉上紅腫的眼睛,腦海中最後一次閃過傅斯年那張清冷矜貴的臉。
七年的執念,在看清那道平安符的瞬間,就已經被徹底碾碎了。
她慢慢止住了哭泣,從母親懷裏退出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膝蓋,又抬頭看向桌上的蛋糕。
眼神中曾經那份卑微的期冀,已經化作了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蘇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媽,從今往後,我不再愛他了。明年的生日,我陪您一起過。”
我不想再為沒有結果的愛情,再辜負媽媽的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