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年,我挖了三年井。
宋玉林從江南水鄉來到這幹旱的大西北,沒熬過半年就同意跟我結婚。
唯一條件就是家裏要挖一口井,我二話沒說同意了。
自己的漢子,自己寵。
我在自家後院挖了三年,今天終於苦盡甘來。
宋玉林將我接的第一桶水送給了他的小青梅柳月珍洗澡。
“玉林哥,你把唯一的一桶水給了我,嫂子不會生氣吧?”
“沒事,你嫂子粗糙得很,用不著這麼多水。”
我提著水桶愣愣地站在胡楊樹下,心裏五味雜陳。
那口水井的出水量很少,我接了一整天才有那麼一桶。
他卻轉頭送了出去。
我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心裏第一次生出了後悔。
......
回到家。
我看見四歲的小侄子趴在井邊。
快步過去將他從地上抱起,嚴肅道:
“虎頭,我是不是說過不能在井邊玩嗎?”
虎頭耷拉著腦袋,聲音極小:
“姑姑,我渴......”
我臉色一滯。
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揪住,一陣抽疼。
想起被宋玉林送給柳月珍洗澡的水,心裏很不是滋味。
西北本就幹旱。
我們喝水都是能省則省,洗澡更是奢侈,有時候一個月也不見得能洗一次。
而柳月珍下鄉一年,因為有宋玉林的照顧,竟然每周都能洗一次澡。
看著渴得嘴唇起皮的小侄子。
我心裏很不舒服。
將水井裏最後一點水打給小侄子喝。
他卻小心翼翼地抱著水缸,眼睛晶亮道:
“謝謝姑姑,我拿回去跟妹妹一起喝!”
我眼睛發酸地看著他走遠。
宋玉林回來後,我跟他商量:
“玉林,我們這口井的出水量很少,自己都不夠用,以後還是別經常給外人送水了。”
聞言,宋玉林白淨的臉上霎時陰雲密布。
“我不過是給月珍送了點水,你就這麼陰陽怪氣,鐘秀,你以前可沒這麼小氣。”
被他說小氣,我心裏不舒服。
想到結婚三年,我為他的付出。
他幹活慢,我就加快點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他愛幹淨,我就每天下工後,走幾十公裏的土路去隔壁村挑水。
他不習慣吃麵食,我就去黑市花大價錢買大米。
他身上的衣服也永遠都是幹幹淨淨。
......
回想這些,我忍不住眼眶發紅。
“宋玉林,這三年我是怎麼對你的,竟然這樣說我,你沒良心。”
“我為了給你挖井......”
宋玉林不耐煩地打斷我:
“這些都是你自願做的,我可沒有逼你。”
“再說這口井也是當初結婚時你答應給我挖的,那它就是屬於我的,我願意把水給誰,你沒權力阻止!”
聽了這些話,我怔在原地。
這些年我所有的付出,他竟然都覺得理所當然。
我以為是夫妻間的相互扶持。
在他眼裏隻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此刻,我眼裏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鼻尖發酸,哽咽到泣不成聲:
“宋玉林,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把我當作......妻子?”
宋玉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語氣稍緩:
“你別想那麼多,我們都已經結婚三年了我會對你負責的,我隻是覺得你不應該為了那點水小題大做。”
“月珍還等著我送皂角,我現在先過去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略急。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