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許懷山去公司處理文件。
助理進來送咖啡,順手把一本書放在桌角。
「陳總讓我轉交給您,說是最近很火,推薦您看看。」
是《晴時有雨》。
他沒有動它。
整個上午,那本書就擺在桌角,他批文件,開會,打電話,眼神始終沒有落過去。
快到中午,「這本書,拿走。」
「陳總說——」
「拿走。」
下午散會後,走廊裏兩個同事正在聊天。
「最難受的是她日記裏寫,出獄那天站在門口,想了很久要不要去找他,最後還是沒去。」
「為什麼沒去?」
「她說,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告訴他也隻會讓他難過,不如就這樣算了。」
許懷山從會議室走出來,經過兩個同事身邊。
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停,繼續往前走。
回到辦公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就那麼坐著,看著窗外。
過了很久,他拉開抽屜,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拿了出來。
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這次,他的手指碰到了封口。
停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懷山,打開吧。
他的手指慢慢往下移,捏住封口的邊緣。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
是沈晚發來的消息。
「懷山,今天想吃什麼,我來接你下班。」
他看著屏幕,停了很久。
最後把信封重新放回抽屜,鎖上。
拿起手機回複,「不用來,我自己回。」
我看著那個被鎖上的抽屜,心裏有什麼東西慢慢往下墜。
又差一點。
每次都差一點。
傍晚,許懷山一個人去了趟超市。
沈晚想吃草莓,他特意挑了很久,最後拎了兩盒最好的。
結賬的時候,前麵排著隊,他隨手拿起旁邊書架上擺著的一本書翻了翻。
我定睛一看。
是《晴時有雨》。
超市在收銀台旁邊放了一排暢銷書,這本擺在最顯眼的位置,封麵朝外。
許懷山翻開,視線落在第一行字上。
「今天是進來的第一天,號房很潮,被子是硬的。我沒告訴他我在哪,也不打算告訴他。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一閉上眼睛就看見他站在那裏等我。」
許懷山的手指停了一下。
前麵的隊伍動了動。
他沒動。
繼續往下翻。
「第十七天,聽說外麵下雪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提醒他貼膏藥,他的舊傷一到下雪天就疼。」
「第四十一天,我發燒了,燒到說胡話,喊了他的名字,被同號的人笑了很久。」
許懷山翻書的動作慢下來了。
「第六十三天,今天有人來看我,帶了一袋橘子。我吃了一個,不太甜,就想起他,他不愛吃橘子,說太酸,每次我買他都要念叨半天。也不知道現在有沒有人陪他吃飯。」
收銀員喊了一聲,「先生,到您了。」
許懷山沒有回答。
他繼續翻。
「第九十天,今天出去了。外麵的風很大,我站在門口,想了很久要不要去找他。最後還是沒去。他不知道這兩年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就這樣吧。」
「先生?」
他像是沒聽見。
翻到了最後幾頁。
字跡歪斜,像是手抖著寫的。
「今天身體不太好,大概是快了。我想了很久,還是不打算告訴他真相。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沒有意義了,說了他也隻會更難過。」
「就這樣吧。」
「懷山,我沒有拋下你。」
「我隻是沒辦法告訴你,我去哪了。」
許懷山停在這一行字上。
很久沒有翻頁。
慢慢翻到封底。
出版社在左下角印了一行極小的字。
「作者林知予,生於某年,卒於八年前春天,年二十三歲。」
超市的廣播照常播著促銷信息。
許懷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飄在他旁邊,看著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收銀台,越過那排書架,直直落在我站著的位置上。
我愣住了。
他的眼眶是紅的。
我們中間隔著八年,隔著一個他永遠不知道的真相,隔著所有我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可他就那麼看著我站的地方。
一下子撞入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