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年酒樓後廚,少東家將一張五百塊的超市卡推到我麵前。
“老陳,現在是快餐時代,沒人願意為你這費時費力熬的老湯買單了。”
“我花五十萬請了網紅營銷團隊,這五百塊算是你這十年的遣散費。”
門外,幾個毫無經驗的廉價學徒。
正舉著幾塊錢的工業濃湯寶,滿麵春風地準備接手我的廚房。
我在酒樓當了十年的行政總廚。
用這雙手穩住米其林三星的招牌,留住了全城最刁鑽的食客。
最後隻換來五百塊的遣散費?
見我不出聲,少東家彈了彈煙灰,語重心長道:“老陳,做生意得懂控製成本。說白了,沒我家這塊百年招牌,誰認你做的菜?”
我平靜地解下白圍裙,順手關了那鍋湯的底火。
“您說得對,我這就離開。”
他不知道。
指名要喝這道老湯的國宴級貴賓,馬上就要入座了。
······
劉明捏著雪茄的手懸在半空,他沒想到我這麼快就同意了。
但他到底是生意人,麵上還是一貫體麵。
“老陳,你也別怪我。”
“這樣,我個人出資給你再多交一個月社保,當作對你的補償!”
劉明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賜,歎了口氣。
“沒讓你繼續掌勺,是因為酒樓要融資,投資方看重的是翻台率和標準化。”
“你那種花十幾個小時吊一鍋湯的作坊把式,早就跟不上公司的節奏了。”
我沒回他,拉開隨身的布包。
將那套我自己花重金鍛造的大馬士革廚刀放進去。
這套刀跟了我十年,削骨如泥。
比這塊搖搖欲墜的百年招牌要有骨氣得多。
收拾完,我把那張卡重新推回他麵前。
“酒樓這十年,流水翻了幾倍。”
“我經手的高端宴席上千桌,沒出過一次岔子。”
“最後換來五百塊的超市卡,和一句‘跟不上節奏’。”
“劉總,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劉明臉上的假笑終於收了回去。
語氣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告誡。
“老陳,既然你這麼硬氣,那就好聚好散。”
“不過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現在滿大街都是預製菜和連鎖店。”
“你一個靠著土師傅帶出來的老傳統,離了聚仙樓這塊米其林三星的牌子。”
“出去連個炒菜館都未必願意供著你。”
我背起包,
“不勞您費心,您還是多關心關心那位網紅大廚的標準化出餐吧。”
走出辦公室,在走廊裏正好碰見剛從外麵風光回來的新任主廚Kevin。
他穿著一身極其浮誇的黑色廚師服。
看到我背著刀袋,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換上了一副溫文爾雅的笑臉。
“陳師傅,這是準備下班了?”
“辭職了。”
Kevin愣了一下,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
“陳師傅,其實現在很多街邊的大排檔也很缺有經驗的老師傅。”
“你去那裏發光發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畢竟在聚仙樓這種與國際接軌的地方,光靠死磕傳統手藝是走不遠的。”
“現代餐飲的視野和商業化思維才是核心。”
我看了他一眼,隻覺得好笑。
“謝謝Kevin大廚的指點。希望你手裏的濃湯寶,能配得上你的商業視野。”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轉身走向後廚更衣室。
換下那身行政總廚的白圍裙時。
負責吊湯的學徒小李正好端著一大盆洗淨的老母雞和火腿路過。
他探頭看了一眼我手裏的便服。
“師父,您明天休假啊?”
“明天那鍋極品清湯的底料我都備好了。”
“隻要是您掌眼,火候我保證守得一絲不差。”
十年了,除了那些舌頭刁鑽的食客。
大概隻有這些每天跟著我淩晨三點起早貪黑的幫廚知道。
聚仙樓這塊百年招牌,到底是誰在苦苦撐著。
我把白圍裙整齊地疊進櫃子裏,落鎖。
“明天不用備了。我辭職了。”
我淡淡回道。
小李愣在原地,手裏的不鏽鋼盆咣當一聲磕在門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