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清以為宋知暖會氣急敗壞,卻沒想到聽了她這些話,宋知暖隻是極輕的掀了掀眼皮,眼底連一層漣漪都未曾驚起。
她脊背倔強的挺得筆直,手上不緊不慢地清洗著杯筷,嘴角甚至挑起了若有若無的弧度。
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嘲弄。
這樣的男人,她不要了。
就留給黎清吧。
洗完碗,宋知暖剛想離開,黎清突然驚叫了聲,“我的戒指不見了!宋小姐,你有看到我的戒指在哪嗎?”
宋知暖蹙眉,“不知道。”
黎清小臉皺起,眼圈一下就紅了,聲音也帶了哭腔,“那是我男朋友向我求婚時送我的,可價值一千萬呢,價值不重要,可我男朋友對我的心意,絕對不能丟。”
一千萬......
宋知暖一陣恍惚。
和蔣嶠西剛在一起那一年,一千塊錢,是她和蔣嶠西租在地下室報團取暖時,吃的一年蛋 炒 飯配青菜所花的錢。
她那時,吃蛋 炒 飯吃到吐,吃到營養不足胃痙攣,也不敢提錢。
生怕給他造成壓力。
直到那天,她因為營養不足暈倒進醫院,才知道自己懷孕了,可因為長期營養不足,哪怕她辭了職安心在家養胎,這個孩子也沒能留下。
那時的蔣嶠西邊哭邊握著她的手打手語,"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她還安慰他,"沒事呀,以後我們會有好日子的,以後有錢了,我絕對不要再吃蛋 炒 飯了,至於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的。"
她疼到渾身發抖,可還是強撐著扯出來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發誓等有錢了一定會對她好。
可她連飯都吃不起的生活,是從認識他才開始的。
蔣嶠西,你發誓的時候,究竟有沒有一瞬間的愧疚,還是心裏獨自竊喜,她這個平凡的女人沒有生下他的私生子,然後在嘲笑她是個好騙的傻子?
宋知暖回神,看著黎清,“所以呢?”
如她所料,黎清的下一句話便是毫不掩飾的指控,“宋小姐,你是家裏唯一的女傭,隻有你打掃房間的時候能有機會接觸到我的戒指,你要是現在交從來,我可以當成什麼都沒發生。”
“我不是賊。”
宋知暖一字一句的說,“戒指不是我拿的。”
黎清咬住下唇,語氣卻愈發篤定,“你什麼意思?你是懷疑我誣陷你?宋小姐,我一個月十萬請你過來,你是覺得我這麼有錢會花這個時間去栽贓陷害你嗎?我圖什麼。”
宋知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的蜷縮。
蔣嶠西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
他明明知道她不可能這麼做,他們心裏都門清,這隻不過是針對她的一場羞辱。
可還是眼睜睜的看著他女朋友這麼做。
她深呼吸,揚起得體的微笑,“那黎小姐,我應該從哪裏找起?”
黎清挑眉,伸手指著花園,“也許是我昨天和別人在花園喝下午茶時掉花園了,你去找找看吧。”
外麵早已下起了雨,黎清有些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啊宋小姐,家裏沒傘了,可能要委屈你了。”
宋知暖沒應聲,朝花園走去。
雨不大,卻很快就澆濕了她的衣服,她不管不顧地蹲下身,冰涼的雨水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宋知暖在花園裏一遍遍的搜尋。
黎清站在廊下,遠遠的喊,“那邊有荊棘叢,你仔細找找,要是找不到,我今天連飯都吃不下。”
而蔣嶠西,眸子裏毫無波瀾,連眼皮都沒朝宋知暖掀一下。
宋知暖伸手扒開帶刺的灌木,指尖被紮出細小的血口,她知道這就是黎清的目的,但她不在乎,她一寸寸的摩挲,荊棘勾破了她的袖口,泥水濺上褲腿,她卻跟感覺不到疼似的,埋頭翻找。
她突然想起兩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雨夜,蔣嶠西撐著一把破傘,將她叢醫院門口背回家。
那時候他說,以後不會再讓她淋一滴雨。
可,她世界裏潮濕的雨都是他帶來的。
現在,她在他女朋友的房子裏,為著一枚根本不是她弄丟的戒指,徒手扒著帶刺的荊棘,在大雨裏一點點磨爛自己的掌心。
痛就痛吧,要足夠痛才能告誡自己,以後不要再犯傻了。
不知道找了多久,宋知暖兩眼一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