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醫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辦案這麼多年,從未見過麵對親屬死亡通知,能如此理直氣壯進行惡毒揣測的家屬。
“這是命案現場。”
“警方的初步確認不是兒戲。”
法醫轉身走向擔架。
他戴上手套,掀開白布的一角,露出屍體的右臂。
慘白的皮肉上,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
“死者不僅墜樓。”
“他的身上,有長期遭受鈍器擊打的舊傷。”
法醫指著那些深淺不一的疤痕。
“還有大量被煙頭反複燙傷的痕跡。”
“這些傷橫跨了至少兩年時間,說明死者生前長期處於被虐待的環境中。”
圍觀的群眾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小聲嘀咕。
“天哪,這要是程諾,那平時在家裏過的是什麼日子?”
程素心聽見議論,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她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下巴抬得極高。
“那就更不可能是程諾了。”
她語氣裏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程家在京市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程諾雖然不成器,但從小錦衣玉食,家裏誰敢打他?”
蘇晚跟著附和,語氣滿是輕蔑。
“他那個人最嬌氣了。”
“平時在家裏磕碰一下,都要跑到我麵前裝可憐求安慰。”
“要是受了這麼重的傷,他早就鬧得滿城風雨了,怎麼可能藏著掖著?”
她厭惡地移開視線。
“警官,你們趕緊查查這是哪裏來的小混混,別把臟水往我們家潑。”
林安適時地歎了口氣,滿臉擔憂地看著程素心。
“是啊媽。”
“哥哥雖然脾氣不好,但最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他摸了摸自己貼著創可貼的手背。
“前天我不小心碰掉他的書,他順手就把我推下樓梯。”
“這樣強勢的人,怎麼會被人虐待呢?”
程素心看到他手上的創可貼,火氣瞬間直衝頭頂。
“那個混賬東西!”
她咬牙切齒地罵出聲。
“從小就不學好,成天就知道欺負你。”
“我看他就是出去鬼混惹了高利貸,現在玩失蹤想讓我們替他擦屁股!”
“等他回來,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這場荒謬的戲碼。
那些傷是怎麼來的?
她們真的不知道嗎。
高二那年冬天,林安帶著幾個混混把我堵在地下室。
他們用燒紅的煙頭,挨個燙在我的胳膊上。
我疼得慘叫。
林安卻笑著捂住我的嘴。
“叫什麼?你霸占了屬於我的人生十八年,這點利息算什麼。”
等我渾身是血地爬回客廳求救時。
林安先一步躺在沙發上,指著自己蹭破皮的膝蓋哀嚎。
程素心心疼地抱起林安。
轉頭就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狠狠抽在我滿是燙傷的背上。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你不僅推弟弟,還弄一身番茄醬來嚇唬人!”
“給我滾出去跪著!”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
蘇晚路過院子時,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隻留下一句“東施效顰”。
法醫被程素心毫不掩飾的嫌惡激怒了。
他放下白布,聲音冰冷。
“家屬既然這麼篤定。”
“那這個東西,你們應該認識吧。”
他從勘查箱裏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
袋子裏裝著一根燒焦了一半的紅繩。
紅繩的末端,墜著一枚沾著暗紅色血跡的平安扣。
“這是法醫在掰開死者僵硬的手指時,從他掌心裏取出來的。”
“到死,他都死死攥著這枚平安扣。”
蘇晚的視線落在那個袋子上。
她的表情瞬間僵硬,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