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下得很大。
我隻穿著襪子走出宴會廳,踩在柏油馬路上,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單薄的白襯衫。
但我沒有發抖。
我隻覺得腦子裏前所未有的清醒。
七年的婚姻,像一場荒誕的默劇。
我為了顧及顧瑤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扮演了七年家境貧寒、全靠顧家施舍的乖順丈夫。
我隱藏了林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
隱藏了我背後那個足以買下半座城的金融帝國。
甚至顧氏集團能有今天,能走到明天上市敲鐘的這一步。
全是我通過匿名基金,一次次在他們資金斷裂時強行續命的結果。
而她,拿著我給的底牌,養著別的男人。
我打了一輛車,報了婚房的地址。
那是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層,婚前顧瑤的父母全款買的。
也是他們經常掛在嘴邊,用來提醒我“顧家對你不薄”的證據。
電梯停在二十六樓。
我走到門前,伸出手指按在指紋鎖上。
“滴——驗證失敗。”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走廊裏響起。
我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
依舊是驗證失敗。
我輸入了備用密碼。
屏幕上顯示:密碼錯誤,係統已鎖定。
門裏麵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接著,門被拉開了一條縫。
蘇予穿著一件女士真絲睡袍,站在門後。
那是顧瑤的睡袍,寬寬大大的,剛好遮到膝蓋。
他頭發半濕,臉上帶著一絲剛洗完澡的紅暈。
看著站在門外渾身濕透、隻穿著襪子的我,他挑了挑眉。
“哎呀,硯清,你怎麼弄得這麼狼狽?”他假裝驚訝地皺眉,但眼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開門。”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要拿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蘇予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一點視野。
我順著門縫看進去。
客廳的地上,七零八落地扔著兩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我的幾件舊衣服、幾本書,還有我平時用的一套剃須用品,全被胡亂塞在裏麵。
“瑤姐說,既然要離就離幹淨點。這房子是她的,你那些不值錢的破爛,看著礙眼。”蘇予靠在門框上,語氣慵懶。
“我的保險箱呢?”我問。
那裏麵裝的不是錢。
是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一塊懷表,還有幾張手稿。
蘇予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他抬起手,撥弄了一下領口裏藏著的一根銀鏈子。
那根鏈子的末端,墜著的正是我父親的那塊古董懷表。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
“你說的保險箱,是指那個生了鏽的鐵盒子嗎?”蘇予笑得很輕,“瑤姐說那種垃圾留著也是占地方,就讓人撬了。”
“誰準你碰它的?”我盯著那塊懷表,聲音冷得出奇。
“我為什麼不能碰?”蘇予挺直了背,“硯清,你搞搞清楚,你現在是個什麼身份?瑤姐能收留你七年,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門內傳來拖鞋的腳步聲。
顧瑤端著一杯紅酒走了過來。
她看到門外的我,眉頭立刻皺緊。
“林硯清,你來幹什麼?我不是讓你別來糾纏嗎?”
“顧瑤,把懷表還我。”我看著她。
顧瑤瞥了一眼蘇予脖子上的表,滿不在乎地冷哼了一聲。
“一塊破表而已,蘇予看著喜歡,借他戴兩天怎麼了?”
“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花我家的錢,你的東西也就是我的東西。”
顧瑤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一條命都是顧家給的,一塊表你還斤斤計較?”
我攥緊了拳頭。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把表給我。”我重複了一遍。
顧瑤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想要表?行啊。明天上午十點,來顧氏集團一樓的會議室。”
她喝了一口紅酒。
“明天是我顧氏敲鐘上市的大日子。”
“你乖乖過來,把淨身出戶的協議簽了,再當著媒體的麵,發個聲明,說我們是和平分手,絕不分顧家一分錢的股份。”
“隻要你把字簽了,這塊破表,我還給你。”
蘇予在旁邊嬌滴滴地接話:
“瑤姐,你對他太仁慈了。”
顧瑤伸手攬住蘇予的腰,當著我的麵親了他的額頭一下。
然後看著我。
“林硯清,這是你最後一次利用顧家的機會。別給臉不要臉。”
砰的一聲。
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站在走廊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防盜門。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在地毯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七年沒打過的號碼。
響了一聲,接通了。
“大少爺。”電話那頭,是林家首席律師韓明恭敬的聲音。
“韓叔。”我開口,聲音比走廊裏的穿堂風還要冷。
“通知監管局和保薦機構。”
“明天顧氏集團的上市敲鐘儀式,我要送顧瑤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