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時淺語戀愛六年,她衣櫃最右邊那一格從來不讓我碰。
上周她出差,我想把她泛黃的舊T恤清出來。
她在視頻電話裏臉色驟變:
“放回去,別動我東西。”
一件起球的、領口都鬆了的破T恤,金貴成這樣。
我沒吭聲,放回去了。
直到周六她同事聚餐,帶我去了。
那個叫溫時年的男生坐她旁邊,隨口說了句:
“你這件藏青色風衣好好看,我找了好久沒找到同款。”
時淺語當場脫下來搭在他椅背上:
“拿去穿,我衣櫃裏多的是。你當年不也送過我T恤嗎?”
那件風衣,是我去年生日攢了兩個月工資送她的。
他給她的禮物她視若珍寶。
我給她的禮物她轉手就送。
回家後我打開了那格衣櫃。
舊T恤口袋裏有一張電影票根,日期是七年前。
背麵一行圓珠筆字,不是她的筆跡:
“今天好開心,下次還要坐你右邊。”
她的右邊留給舊人,她的衣櫃留給舊物。
我沒再去問她為什麼。
隻是那天晚上,我訂了一張下周五飛往冰島的機票。
那座城市全年有極光,就是沒有她。
......
“林嶼森,你下周五請假幹什麼?”
時淺語坐在沙發上,手裏轉著車鑰匙。
我把那張去冰島的電子行程單劃掉,鎖上手機屏幕。
“休息。”
“休息去哪?”
“回家躺著。”
她沒再追問。
對她來說,我的生活枯燥乏味,確實沒有什麼值得深究的必要。
她站起身,把車鑰匙揣進兜裏。
“今晚溫時年搬家,我去幫個忙。”
“他不是上個月剛搬過?”
“上個月那個小區隔音不好,他嫌吵。”
時淺語換上鞋。
“我晚點回來,你自己叫外賣。”
門關上了。
我走到廚房,把昨晚熬了四個小時的高湯倒進下水道。
這是她昨天說想喝的。
晚上十點,我加完班回家。
站在門口按指紋鎖。
屏幕亮起紅燈。
“指紋未錄入。”
我皺了皺眉,又試了一次。
依然是紅燈。
我改用密碼輸入。
我們共同的紀念日,六位數。
“密碼錯誤。”
我愣在原地。
門鎖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樓道裏格外刺耳。
我拿出手機,撥通時淺語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接。
“怎麼了?”
背景音很嘈雜,有人在唱歌。
“我進不去家門。”
“啊?”她似乎沒聽清。
“門鎖密碼換了,指紋也解不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我重新設置了係統,把你指紋不小心清除了。你在門口等我,我馬上回。”
她掛了。
我在初冬的樓道裏等了四十分鐘。
電梯門開了。
時淺語走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味和一股不屬於她的煙草味。
她徑直走到門前,按下六個數字。
“滴。”門開了。
我看著她按下的數字。
“0912。”
溫時年的生日。
“你怎麼設他的生日做密碼?”
時淺語推門的手頓了一下。
“下午幫他搬家,順手幫他弄門鎖,可能係統串聯搞混了。別多想。”
係統串聯搞混了。
這種鬼話她也能說出口。
我沒出聲,跟著她走進客廳。
茶幾上放著一個眼熟的馬克杯。
杯沿印著一點淺淺的唇印。
那是我外公留給我的遺物,我一直收在玻璃櫃裏,從不拿出來用。
“誰動了我的杯子?”
時淺語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時年下午來借了個洗手間,隨手拿了個杯子喝水。”
“他憑什麼用我的東西?”
“不就是一個杯子嗎?”她皺起眉頭,“林嶼森,你別這麼小氣行不行?”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杯子。
杯底磕掉了一小塊瓷。
外公走後,這是我唯一能留作紀念的物件。
我的手開始發抖。
“他把它磕破了。”
時淺語走過來,看了一眼。
“可能是放桌上的時候不小心碰的。多大點事,我明天買個一模一樣的賠你。”
“這買不到!”
我聲音揚了起來。
時淺語後退了一步,眼神冷了下來。
“你簡直不可理喻。他就是個剛畢業的小夥子,你跟他計較什麼?”
“剛畢業就可以隨便進別人的家,改別人的密碼,摔別人的遺物嗎?”
“我說了那是個意外!”
她音量比我還大,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
時淺語接起來,語氣瞬間柔和。
“怎麼了時年?”
“嗯,我到家了。門鎖又打不開?你別急,我過去看看。”
她掛斷電話,拿起剛放下的車鑰匙。
“他那邊鎖有點問題,我過去一趟。”
“時淺語。”
我叫住她。
“你今天走出這扇門,我們就算了。”
她站在玄關,回頭看了我一眼,嗤笑出聲。
“林嶼森,為了一個破杯子,你至於嗎?”
她推開門。
“別鬧了,早點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