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整夜,時淺語沒有回來。
第二天是周六,我把摔破的馬克杯包好,帶去了城南的一家古董修複店。
老師傅拿著放大鏡看了半天。
“小夥子,這瓷太老了,裂痕傷了根本,用金繕也補不回原樣。”
“能補多少算多少吧。”
我交了定金,走出店門。
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街角,覺得渾身發冷。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時淺語發來的微信。
“昨晚時年家的鎖徹底壞了,我幫他找了開鎖公司,弄得太晚就在沙發上對付了一宿。”
“別生氣了,晚上帶你去吃那家你一直想去的法餐,當賠罪。”
我看著那幾行字。
過去六年,每次她惹我生氣,都是這樣的套路。
先敷衍了事,再給一點甜頭。
然後默認一切翻篇。
我回了一個字。
“好。”
晚上七點,我坐在法餐廳的靠窗位置。
侍者第三次過來倒水。
“先生,還需要再等您的女伴嗎?”
“再等十分鐘。”
七點半。
八點。
九點。
桌上的燭光已經燃掉了一半。
我點開朋友圈。
往下刷了兩條,看到了溫時年的動態。
三張圖片。
第一張是一隻戴著生日帽的薩摩耶。
第二張是一桌豐盛的菜肴。
第三張,是一個女人的手,正拿著刀切蛋糕。
女人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勞力士手表。
那是我用年終獎給她買的五周年禮物。
配文是:“感謝某人推掉一切,來陪我家豆豆過生日。這個世界還是有偏愛的呀。”
我把圖片放大。
切蛋糕的盤子旁邊,放著一把車鑰匙。
上麵掛著一個醜萌的柴犬掛件。
那是我前天剛給她掛上去的。
偏愛。
原來一條狗的生日,也比我的約定重要。
我招手叫來侍者。
“買單。”
我沒有吃一口東西,刷卡走人。
回到家,客廳黑著。
我沒有開燈,坐在沙發上。
淩晨十二點,門鎖響了。
時淺語推門進來,按開開關。
看到我坐在黑暗中,她嚇了一跳。
“你大半夜不睡覺坐這幹嘛?裝神弄鬼的。”
她換下鞋子,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背上。
“你不是說要陪我吃法餐嗎?”
她脫外套的手僵了一下。
“抱歉,時年家的狗突然生了急病,吐得很厲害。他一個人弄不了,我帶狗去了趟寵物醫院。”
“去寵物醫院需要切蛋糕慶祝嗎?”
時淺語猛地轉頭看我。
“你監視我?”
“他發了朋友圈,沒屏蔽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煩躁地扒了扒頭發。
“狗從醫院回來剛好過了零點,順便切個蛋糕怎麼了?林嶼森,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刻薄?”
我看著她。
“你的手表,我攢了半年的錢。”
“你的車,我出的首付。”
“你現在用著我給你的東西,去陪另一個男人給狗過生日。時淺語,你覺得誰刻薄?”
“我都說了是急事!”她聲音拔高,“你要是不爽那塊表,我還給你行了吧!”
她扯下手腕上的表,重重地砸在茶幾上。
表盤撞擊玻璃,發出一聲脆響。
指針停了。
時淺語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滿意了嗎?”
我低頭看著那塊停擺的表。
那條裂縫剛好穿過數字六。
六年。
“不滿意。”
我抬起頭,語氣出奇的平靜。
“把車鑰匙也留下吧。”
時淺語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林嶼森,你來真的是吧?”
“留下。”
她氣極反笑,從兜裏掏出車鑰匙,狠狠砸向我。
鑰匙砸在我的肩膀上,彈落在地。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車我不要了,這破地方我也待夠了!”
她轉身拉開門,砰地一聲摔了出去。
門框震落了一層灰。
我彎腰撿起車鑰匙。
把那個柴犬掛件拆下來,扔進垃圾桶。
“確實待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