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浴室裏的水溫調到了最高。
我站在花灑下衝了半個小時,才把六年裏沾染的油煙味洗淨。
林家這座莊園的浴室比秦牧家整個客廳還要大。
洗完澡換上絲質睡衣。
我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端起陳叔剛送來的黑咖啡。
手機屏幕亮著。
我點開了宋妍的朋友圈。
她沒屏蔽我,顯然是故意讓我看的。
最新一條動態是兩小時前發的。
九張圖。
第一張是麥特集團的內部會議室,秦牧穿著定製西裝坐在主位。
第二張是秦牧給她戴上一條碎鑽項鏈的照片。
第三張是一套位於市中心大平層的房產證封麵。
第四張是秦牧母親拉著宋妍手的合影,兩人笑得見牙不見眼。
第五張到第八張全是在高級餐廳消費的單據和菜品。
第九張是一段文字配上兩個愛心表情。
“終於遇到對的人啦!以後要把最好的一切都補給我。感恩婆婆送的新房首付!”
下麵點讚第一的是秦牧的母親。
她還在評論區回了一句:
“妍妍就是我們秦家的福星。不像以前那個喪門星,連個碗都洗不幹淨。”
宋妍回複:“阿姨放心,以後家裏有專業的菲傭,哪用得著自己動手呀。”
我麵無表情地滑動屏幕。
那套市中心大平層。
首付四百萬。
是秦牧上個月從公司賬上挪用的工程預付款。
而那筆預付款是萬盛資本剛批下去的第三期扶持資金。
用我的錢給新歡買房子。
還在朋友圈裏踩著我的臉秀恩愛。
秦家人在惡心人這方麵永遠能翻出新花樣。
我放下咖啡杯撥通了陳叔的內線。
“大小姐。”
“秦牧明天在哪見我?”
“根據秦牧助理的行程表,明天上午十點,他會陪宋妍去華瑞商場的寶格麗專櫃試訂婚戒指。”
“中午十二點,他們預訂了商場頂層的旋轉餐廳。”
“十六在哪?”
“還在秦家別墅的車庫裏。今天降溫,車庫沒有暖氣。”
我的呼吸滯了一下。
折耳貓本來就有基因缺陷,受不了凍。
秦牧明知道十六有骨骼病。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
“備車。”我站起身走向衣帽間,“現在去秦家。”
“大小姐,需要帶保鏢嗎?”
“不用。”
半小時後。
一輛低調的黑色奔馳停在秦家別墅所在的半山小區外。
我沒讓司機開進去。
自己推開小區側門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這條路我走了六年。
每天早上六點出門去生鮮市場買最新鮮的海鱸魚,因為秦牧的母親嫌棄冷凍魚有腥味。
每天晚上十點還要拎著兩袋子垃圾走到小區外的回收站。
現在想來簡直像一場荒誕的夢。
秦家別墅一樓的燈還亮著。
我繞到後院的車庫。
車庫門沒鎖嚴,留著一條縫。
冷風正順著門縫往裏灌。
我推開門。
角落裏的鐵籠子前丟著幾個拆開的快遞紙箱。
十六縮在籠子最裏頭,身體抖成了一團。
聽到腳步聲它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十六。”
我走過去蹲下身打開籠子。
小家夥聽到我的聲音才勉強睜開眼睛,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喵叫。
它的前爪上有一塊明顯的紅腫。
明顯是被人用腳踢過。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出來拉開大衣拉鏈把它裹進懷裏。
“站住。”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尖銳的女聲。
車庫的感應燈亮了。
秦牧的母親穿著真絲睡袍站在門邊,手裏還端著一杯熱牛奶。
她看著我懷裏的貓冷笑出聲。
“我就知道你會像賊一樣偷偷摸摸滾回來。”
我轉過身沒說話。
“密碼鎖我已經換了。”她走到我麵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林若,你這衣服哪來的?看著還挺像名牌,被哪個老男人包養了?”
我穿的是剛才隨手從衣帽間拿的Loro Piana羊絨大衣。
她顯然認不出牌子,隻覺得麵料不錯。
“十六我帶走了。”我懶得跟她廢話邁步往外走。
“你敢!”
她伸手就要來拽我的衣領。
我微微側身躲開。
她穿著拖鞋腳下一滑,手裏的熱牛奶潑了自己半身。
“啊——你個賤人!”
她尖叫起來。
別墅裏的秦建國被驚動了,披著外套跑了出來。
“怎麼回事?大半夜的吵什麼?”
秦建國看到我時皺了皺眉。
“林若?你不是拿了錢走了嗎?又回來幹什麼?”
秦母指著我破口大罵。
“老秦!她跑回來偷東西!還推我!”
秦建國臉色一沉。
“林若,你把手裏的東西放下。秦牧說了,那隻貓你不能帶走。”
我看著這個平時在家裏裝老好人的公公。
“貓是我買的。芯片上登記的是我的名字。”
“你買的?”秦母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在我們家白吃白住六年,你哪來的錢?你身上每一根毛都是我們秦家的!”
她一邊擦著身上的牛奶一邊掏出手機。
“我這就給秦牧打電話,讓他立刻叫警察來抓你這個賊!”
她以為報警能嚇住我。
我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沒挪一下。
“打吧。”我摸著懷裏瑟瑟發抖的十六。
“順便問問你兒子,挪用萬盛資本的三百萬公款買私宅,夠判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