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醫診出我懷有雙胎那日,我親手縫製了兩件虎頭鞋。
拿著鞋去尋攝政王夫君和一手帶大的小世子時,卻聽見夫君溫柔的聲音。
“本王已掌控朝局,她一個異鄉孤魂,占了你的身子這麼多年,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小世子也撒嬌:“太好了,我終於有真正的母妃了,那個天天逼我背書、還會弄些黑火藥的怪女人,我早就惡心透了。”
我僵在原地,手裏的虎頭鞋散落一地。
下一刻,門被推開。
夫君看見我,眼中閃過憐憫,伸手將我鬢角的碎發撥到腦後。
“夫人,宛娘的魂魄已尋回。你這具身子本就是她的,如今連同腹中的雙胎,也理應算作宛娘的骨肉。”
“你既是千年後人,定懂得大義。乖乖讓出身體,本王會為你這孤魂尋個風水寶地,風光大葬。”
我當著他們的麵,將那兩雙鞋扔進旁邊的炭盆裏。
想要這具身體?可以。
但你們大概忘了,這宮裏的黑火藥,到底埋在哪些地方。
......
“那這兩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處置?”
炭盆裏的虎頭鞋燒了半隻,灰白的殘骸上還剩下一截沒燒盡的虎耳朵。
蕭衍看向我的腹部,像是在清點歸還時的附帶物件。
“孩子是本王的骨血,日後自然由宛娘撫養。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他們。”
“宛娘。”我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一個在瓶子裏睡了五年的魂魄,你讓她養我的孩子?”
“她是世子的生母。”
“那她分得清奶粉該兌多少水嗎?知道嬰兒夜啼要先檢查是不是腸絞痛嗎?”
蕭衍眉頭緊鎖。
小世子從他身後冒出來:“父王,她又說那些怪話了。什麼腸絞痛,太醫院沒人聽得懂她的話。”
我低頭看了這小子一眼。
這孩子身上穿的夾棉小襖是我去年入冬前趕製的,領口繡了一圈虎紋,因為他屬虎。
小世子縮了縮脖子,又往蕭衍背後退了半步。
“法壇什麼時候開?”我問。
“七日後。龍虎山的張天師已到了京城,陣法溫和,不會疼的。”
“七日。”我重複了一遍,“那你尋宛娘的魂,尋了多久?”
蕭衍的動作頓了一下。
小世子先接了嘴:“父王三年前就派人去南疆了呀。”
一隻手落在兒子肩上,製止了後話。
三年前,北境叛軍圍城,我熬了三天三夜畫城防輿圖。
這男人拿著那張圖翻了盤,中了箭躺在床上拉著我的手說此生有你足矣。
彼時他就已經在滿天下找另一個女人的魂魄了。
“好。”我說,“七天,我想要住回攬月閣,一個人安靜待著。”
蕭衍打量了我片刻,點了點頭。
“本王讓人把你慣用的東西送過去。”
“不必了。”
我立刻轉身走了。
經過他身側的時候,袖口飄出一縷梨花香,不是我用的。
我日常泡的是他三年前從南疆捎回來的幹桂花,壓孕吐用的。
現在想來,他去南疆,怕不隻為了給我捎桂花。
攬月閣差不多半年沒有人住了,房間落了厚厚一層灰。
我點燃燈,翻出床板下的暗格。
硫磺粉、硝石麻繩、燧石,還好都還在。
三年前畫的輿圖也在,埋火藥的節點全部用紅圈標注著,引線走向用虛線連接。
家廟偏殿、禦花園假山、乾清宮東側甬道、長樂宮正殿下方都有。
而引線的起點就在我住的攬月閣後窗下的枯井裏。
蕭衍以為大戰後就已經全部清除了,我偏偏沒有清除。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太監端著托盤立在門口。
“王妃,王爺吩咐送來的安胎藥和宵夜。”
“擱那兒。”
太監放下就跑了。
我端起藥碗湊到鼻尖聞到甜膩,隨即將藥倒在牆根半枯的蘭草上,等了一炷香。
葉尖開始發黃打卷。
顯然,安胎藥裏摻了迷神散,想不到最後七天,他連清醒都不肯讓我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