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做代駕的第三年,我終於快給老公還清那筆巨額網貸了。
冷風刺骨,我接下今晚最後一單,車主是個微醺的年輕富婆。
她一上車就給我甩了一遝現金。
“大姐,今晚我不回家,你隨便開,陪我兜兜風就行。”
捏著手裏的一萬塊錢,我默默發動車子。
有了這筆錢,宋哲明下個月就不用為了躲債去睡橋洞了。
富婆坐在後排,紅著眼眶跟我抱怨。
“我跟他在一起六年了,他天天說愛我,卻連個名分都不給。”
“今天我翻他抽屜,居然發現了一張流產同意書,他是不是在外麵養了別的女人?”
我剛想順著她的話罵幾句渣男,她的手機突然響了。
開了免提,男人溫柔又焦急的聲音傳遍車廂。
“寶寶你別亂想,那份流產同意書是我偽造出來騙我那黃臉婆老婆的。”
“不然她怎麼肯死心離婚,你現在在哪兒,我快急瘋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死死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因為屏幕上閃爍的名字,和我那個號稱在外地躲債的老公宋哲明,一模一樣。
......
方向盤上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
十二月的夜風灌進來,我已經沒有知覺了。
後座的女人還在跟電話那頭撒嬌。
“哲明哥,你別急嘛,我就是心裏委屈,出來透透氣。”
“寶寶乖,把定位發我,我馬上來接你。”
那個聲音。
溫柔的,焦急的,帶著我三年來一次都沒聽到過的心疼。
宋哲明跟我說話的時候,永遠隻有一種語氣。
“這個月的還款你想辦法,我在外麵躲債,不方便回去。”
“少吃點,省著花。”
“別打了,我信號不好。”
我把車慢慢靠邊停下。
手腳冰涼。
富婆沒注意到我的異樣。
她掛了電話,興奮地往前探身。
“大姐,我男朋友馬上就來接我了!”
“他上周帶我去看了一套婚紗,就在湖濱那家高定店,八萬六一件,他眼都沒眨。”
她掏出手機翻照片給我看。
屏幕亮光照在我臉上,我看到那張照片裏的男人。
西裝,手表,鬢角修得幹幹淨淨。
和我記憶中那個穿著起球毛衣、說“等我躲過這陣就回來”的人,判若兩人。
“大姐你怎麼不說話?”
“......挺好的。”
我嗓子啞了。
“恭喜。”
沒過五分鐘,一輛勞斯萊斯停在我的代駕車前麵。
車燈刺眼。
宋哲明從駕駛座下來,大衣筆挺,皮鞋鋥亮。
他快步走到後座,拉開車門。
“寶寶,外麵冷,快上我的車。”
他解下自己的圍巾,動作輕柔地裹在富婆脖子上。
那條圍巾我認識。
去年冬天我給他買的。
花了我跑三十七單代駕的錢。
他說太醜了,不要。
富婆被他扶著下了車,路過駕駛座的時候,宋哲明無意間低頭。
車窗是降下來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他臉上的心疼瞬間消失,變得陰冷。
他把富婆安頓上勞斯萊斯,回頭大步朝我走來。
手伸進車窗,一把拔掉了我的車鑰匙。
“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宋哲明,你——”
“閉嘴。”
他的手指攥著鑰匙,指節發白。
“別壞我的好事。今晚你敢多說一個字,那些催收明天就會砍了你的手。”
“你以為那些人是我在擋著?信不信我一個電話,今晚他們就上門。”
我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低頭看了一眼我的手,然後用力一甩。
我整個人從車門裏摔了出去,後背重重砸在結了冰的路麵上。
左膝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
三年前,為了替他擋催收的棍棒,我的半月板碎過一次。
那之後再沒錢做手術。
每到冬天,膝蓋就疼得厲害。
我蜷在地上,疼到連聲音都發不出。
宋哲明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轉身上了勞斯萊斯。
引擎聲響起,車輪碾過路麵。
一聲清脆的碎裂。
是我的保溫杯。
放在車門邊上忘了收的、跟了我兩千多個代駕夜晚的保溫杯。
輪胎軋過去,杯身扁了,杯蓋滾進了水溝。
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拖著腿,從結冰的地麵上一點一點爬起來。
走了四十分鐘,才走回出租屋。
到家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宋哲明的短信。
“明天中午民政局見,否則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光映在天花板上,慢慢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