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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沿坐下，取過信。

信隻有一頁紙。

字跡歪斜但辨得出每一筆。

她必定是撐著力氣寫完的。

“將軍安好。”

“予棠隨軍北上於營中施藥濟人。因血脈之故可製瘟疫解藥。先後取血四次孩子尚能留住。此番疫情再起餘血僅夠末了一劑，已決意用盡。”

“此事將軍不曾過問便不多擾。隻是想讓將軍知道，予棠這一生，不隻是礙眼。”

結尾落款。

“棠棠敬上。”

棠棠，她的小字。

嫁進蕭府前沈家人喚她棠棠。

入蕭家無人知她舊稱也無人問。

夫妻三年他叫她沈氏。

更多時候什麼都不叫抬下巴示意退下。

簽了自己的小字。她總算不必做誰的妻誰的礙眼之人。隻做回沈家棠棠。

翻開信的背麵，空白處被指腹按出紅色印痕。

那是血。

寫完信時手指擱筆無意按上。

通篇找不到一個怨字。

沒追究喪子之痛是誰的過錯。

提都沒提衛靈犀。

更別說一句舍不得。

全是對後事的交代。

將信紙放回桌麵。

站起走兩步又重重坐回。

拉開抽屜拿出那叫歸寧的錦囊。

綢麵繡著歪斜小人，穿短襖戴虎頭帽張著手。

針腳粗拙，線頭露在外麵毛糙糙的，她親手繡的。

針線從來不好，蕭老太君嫌過好幾回。

小人張開手臂，就等著誰來抱上一抱。

門外傳來腳步聲。

衛靈犀貼身丫鬟在敲門。

“將軍，衛姨娘身子不適，請您過去看看。”

蕭絕頭也沒抬。

“回去告訴她，今日起她搬到這間院子來住。”

丫鬟蒙了。

“將、將軍？”

“讓她把正經用的東西收拾了就搬，明日之前。”

丫鬟應聲匆匆遠去。

屋裏孤零零剩他一個。

窗台藥櫃上擱著醫書。

抽出一本翻看，頁縫掉出紙條。

上頭的字比信裏端正。

“今日市集聽聞將軍北境大捷，買了一壺黃酒獨飲半碗替將軍賀。”

“酒不好，但高興。”

重新夾回紙條，指尖卻在發顫。

她在他鄉斷了氣，救下他拋在身後的那些人。

可自己連她偏愛什麼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