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人群中竊竊私語起來，

目光在蕭絕和孩子之間來回遊走。

有人認出衛靈犀是衛家嫡女，去年抬進蕭府做了貴妾。

方丈並未催,隻是將施藥手記翻到末尾那頁，平放在供案前。

人群中站起一位婦人。

頭發花白，看穿戴不像京中貴眷，

“我在營子裏做過飯。”

“給逃難來的孩子做飯。也給沈大夫做飯。”

“沈大夫剛到營裏還能自己生火熬藥。”

“後來抽了幾回血，手抖的端不住碗，我便替她端。”

她抹了一下眼角，聲音更啞了。

“頭一回抽血她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照常去看診。我問她你也是病人了怎的不歇歇。”

“她說歇不得。外頭排著隊的孩子在發熱，等不了。”

婦人停頓片刻，磚頭看向蕭老太君。

“老夫人方才說這種人下輩子隻配做下賤胚子。”

“我不識字不懂高貴低賤！隻曉得營裏二百多條命是她拿命換的！”

蕭老太君臉上的血色全無。

方丈在這時開了口。

“沈施主的初次取血，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血抽過後當夜落紅。”

“第二次四個月身孕。第三次5個月。第四次將7個月。”

“第五次8個月。那碗血取出來之後她便陷入了昏迷，未及天明便去了。”

整個佛殿陷入了死寂。

蕭絕脊背僵直手指微微發抖，五次，他唯一的孩子。

妻子懷著孕被抽了5次心頭血他竟一次都不知道！

啜泣聲漸起，有人扭頭不忍直視。

坐在蕭老太君身旁的命婦拉了拉隔壁人袖子。

“治老太君腿疾的方子的，蕭家不是到處打聽哪個名醫所開麼？”

蕭老太君身子晃了晃。

她的腿疾陰雨天疼的不能行。

京中請了名醫隻說養著。

去年秋天蕭絕從軍中帶回一帖藥方。

說是軍中大夫隨手開的，她試了兩服竟好大半，還誇過那大夫有本事。

藥方上的字跡清瘦端正和手記字跡如出一轍。

蕭老將軍起身後，腳步踉蹌了一下，

征戰沙場半輩子，此刻雙手竟抖的按不住膝蓋。

“她的墳在何處？”

老將軍嗓音全變了。

“我蕭家再不濟也得去上一炷香！”

方丈沉默許久。

“沈施主遺願交由老衲火化。骨灰拌入藥中製成那批解藥。”

“她沒有墳。”

蕭老太君鬆開了丫鬟袖子。

胳膊無力垂在身側。

蕭絕始終沒開口。

案上的信被殿風吹的微微翹起一角。

染血手記的末頁墨跡淡的看不清。

前排跪著的孩子卻替他大聲念了出來。

“頭疾方。川芎三錢，白芷二錢，細辛一錢。將軍舊年頭風，陰雨天易犯須於病發前兩日入煎。”

那頁紙上，她還在替他寫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