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出希望小學,周明成看著我,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
“靜靜,你今天有點反常。平時你看到流浪貓都要喂一下,今天怎麼......”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
“明成,善良要帶有鋒芒。那個女孩的眼神裏,沒有對知識的渴望,隻有對物質的貪婪。”
“我們是做慈善,不是去滿足一個無底洞的貪欲。”
周明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說的對,我看她父母那副做派,如果真收養了她,以後恐怕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我心裏鬆了一口氣。
上一世,就是因為我一意孤行,覺得能用愛感化一切,才把周明成拖入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這輩子,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我們正準備上車離開。
我突然瞥見學校後麵的土牆根下,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是一個大概七八歲的男孩。
他穿著單薄的破秋衣,渾身臟兮兮的,額頭上還有一塊明顯的淤青。
他正用樹枝在泥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拚音。
那是上一世,被蘇瑩瑩搶了窩窩頭,還推進泥坑裏的“小啞巴”。
我走過去,蹲下身。
男孩察覺到有人,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縮了一下,抬起頭防備地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泉水一樣清澈,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
“你叫什麼名字?”我放柔了聲音。
男孩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沒有說話。
旁邊路過的老師歎了口氣。
“周太太,這孩子叫周宇,是個孤兒,吃百家飯長大的。”
“他不愛說話,但腦子特別聰明,每次考試都是滿分。可惜沒人供他,馬上就要輟學去放羊了。”
我看著周宇。
上一世,我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注在蘇瑩瑩身上,卻培養出一個白眼狼。
而這個叫周宇的孩子,上一世因為輟學,後來去城裏打工。
在一次火災中,他為了救幾個被困的孩子,全身大麵積燒傷,成了新聞裏的無名英雄。
一個真正心存大愛、堅韌不拔的靈魂。
“小宇,你想上學嗎?”我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
周宇愣住了。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的汽車,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渴望。
但他沒有像蘇瑩瑩那樣下跪痛哭。
而是緊緊攥著手裏的樹枝,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能幹活,我吃得很少,我想讀書。”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非常清晰。
我眼眶一熱。
這才是真正值得被救贖的孩子。
“明成,”我站起身,看向丈夫,“我們收養他吧。”
周明成看著周宇,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好,聽你的。”
那天,我們辦理了所有的合法收養手續。
帶著周宇離開了那個貧瘠的大山。
車子駛出村口的時候,我腦海裏再次響起了蘇瑩瑩的心聲。
距離有些遠,聲音斷斷續續,但怨毒不減。
“憑什麼!憑什麼那個死啞巴能坐上小汽車!”
“那個位置是我的!是我的!”
“餘靜你這個瞎了眼的賤人!寧願要一個啞巴也不要我!”
“啊!好痛!別打了,我嫁!我嫁還不行嗎!”
我冷冷地關上車窗,將那些肮臟的詛咒隔絕在外。
命運的齒輪,在這一刻徹底錯位。
回到城裏,周宇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能力和感恩之心。
他不吵不鬧,給他買的新衣服他總是疊得整整齊齊,舍不得穿。
吃飯的時候,隻夾自己麵前的青菜,連肉都不敢碰。
有一次,我半夜起夜,發現他正借著走廊的燈光,趴在地上擦地板。
“小宇,你在幹什麼?”我心疼地拉起他。
他有些局促地低下頭。
“媽媽,我怕你們覺得我沒用,把我送回去。我會幹很多活的。”
我緊緊地抱住他,眼淚奪眶而出。
“傻孩子,這裏就是你的家,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讀書,快樂長大。”
從那以後,周宇漸漸打開了心扉。
他叫我們爸爸媽媽,成績一路拔尖。
家裏因為有了他,充滿了真正的歡聲笑語。
而蘇瑩瑩那個名字,被我徹底塵封在了記憶的垃圾桶裏。
我以為,隻要我們不去找她,這輩子就不會再有交集。
但我低估了毒蛇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