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鮮紅的血順著大腿映入眼簾時。
我竟感到一種詭異的解脫感。
「晚若,你沒事吧,快,我給你塗藥——」
譚頌然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將周晚若打橫抱起。
我蜷縮在地上,按急救的按鍵的手顫著,沒力氣落下。
不遠處是譚頌然心疼得發顫的關切聲:
「疼不疼,我給你吹吹。」
荒謬得我想笑。
最後是譚頌然的助理趕來送東西,看到倒在地上的我,把我送去醫院。
出門時譚頌然冷嘲熱諷,看也不想看我:
「你就裝吧,現在是什麼手段都能使出來了。」
大概是對疼痛快免疫了。
一路上我都很清醒冷靜。
就連醫生告訴我孩子保不住時,我也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夫人,我去通知譚總......」
助理已經慌得臉發白,打過去的電話卻石沉大海。
譚頌然沒接沒回,也沒出現。
直到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他姍姍來遲。
「楚楚——」
闖入病房時,他聲音很慌亂。
但很快我就知道,這份慌亂不是因為我的。
周晚若虛虛地靠在他的懷裏。
「楚楚,拜托你幫幫晚若,她不行了......
「旁人都已經看不見她了,你忍心看到這局麵嗎?」
譚頌然伸手覆在我的手上。
表情是深情的,張口閉口,卻隻有周晚若。
「大師說晚若本就是以靈體形態過來的,靈魂不穩定。
「他說最好是,要找個容器養一養。」
我總算有了反應。
僵硬的眼珠不可置信地顫了顫。
譚頌然有一瞬間的心虛,眼神避開,躲過我的直視。
「你放心,不是要占你的身體。
「隻是讓晚若先避一避,養好了她自己出來,也就有自己的身體了。」
荒謬的可笑感像升騰的火,一把燒掉了其他情緒。
我低低地笑起來。
配著我慘白如紙的一張臉,顯得有些駭人。
「你什麼意思?!
「又不是要了你的命,你也不會少塊肉。」
譚頌然突然的惱怒,聲音也隨之揚高。
「連這點小事你都不願意做嗎?什麼時候你變成這副冷血無理的模樣!」
「阿頌哥,別這樣......」
周晚若笑容戚戚,眼淚滾下來。
「能和你度過這幾天,已經是晚若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做人不能貪心的。
「最後的日子,讓我好好看看你吧。」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讓譚頌然當即怒視我:
「你當年救了她,就該負責到底。
「下一個月圓之夜就是明天,我帶你出院,回家。」
進來的護士正巧聽到後半句,皺眉道:
「病人剛做完清宮手術才幾天,還是建議多住幾天觀察一下。」
譚頌然總算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詫異著轉頭看我,嘴唇嗡動著:
「孩子沒了?」
我別過頭,懶得去看譚頌然的表情。
沉默在病房裏蔓延。
可周晚若的抽泣一響起來,譚頌然立馬焦急起來:
「晚若可是條活生生的命啊。
「你現在這副身子,晚若進去還得替你吃一遭苦,說到底還是你得了便宜。」
我愣了刹那。
隻覺得他的話在耳旁遍遍回響,震得心臟痛。
「晚若等不了了,我去辦出院。」
譚頌然說完,當晚把我帶回了家。
下車時我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走向地獄的路上。
譚頌然寧願假裝扶著已經沒了實體的周晚若。
不顧我幾次差點跌倒。
「抓緊時間,喝下它。」
譚頌然抓起我的手就割,血混雜著一碗不知什麼東西的液體裏。
我看著碗裏那張麵目全非的臉,一口悶下去。
周晚若飄過來,把我的靈魂擠了出來。
看著頂著我的臉的周晚若喊著“阿頌哥”。
譚頌然驚喜過後,突然回神看我。
瞬間,眼瞳閃過不知所措。
我隻輕輕笑了笑,然後轉身,任由自己被吸入噴泉的水中。
視線的最後,是譚頌然伸手朝我撲過來:
「不對,楚楚——
「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