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理診室內,醫生微微蹙著眉:
「宋小姐,您的抑鬱情況似乎更加嚴重了些。
「要以現在的狀態孕育一個孩子,對您和對孩子都——」
「我會打掉。」
我打斷醫生,「已經預約好了。
「我隻是想問,如果我換個完全不同的環境,會不會好很多?」
醫生愣了愣,點頭。
替我加大劑量配了藥。
走出診室時,保潔阿姨和我打招呼:
「來了呀?最近怎麼樣?臉色怎麼更差了?」
她眼底的關切讓我愣了愣。
我抿了抿唇,苦笑了下:「很明顯嗎?」
連不知道我姓名的陌生人,都能看透我的狀況。
與我同床共枕的譚頌然,卻從來沒有好好看看我。
古代的日子苦到不敢回想。
他惹惱了皇帝被流放北疆。
我挺著肚子陪他,枷鎖勒得全身紅痕。
傷疤結痂了又爛。
眼淚湧了又吞回去。
孩子當然沒保住。
連口水都要靠磕頭求來的日子裏,我差點忘了自己是誰。
後來京城的官來了,卻喝醉後把我當成了賞賜的丫鬟。
譚頌然闖進來,小心翼翼地撈起如死魚般的我。
他匕首出鞘要和人拚命,我卻攔住他,氣若遊絲:
「你去求他,把我們帶回京城吧。
「你繼續做官,我們得活下去......」
地獄般的世界,我把譚頌然當唯一浮木,救命稻草。
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想想穿越前,我們策劃好的婚禮......
回現代我很久很久睡不著覺。
一遝遝的病曆,一罐罐藥就放在床頭櫃。
再顯眼不過。
譚頌然也不會發現。
回家時他還守在噴泉旁。
轉身時急得不像話:
「楚楚,我給你打這麼多電話怎麼沒接?」
軀體化反應讓我頭腦嗡鳴,眼前模糊。
縱使如此,也能看清他眼底溢出來的欣喜。
尤其是,他將匕首遞到我手裏時。
「快,我剛才看清晚若了,這噴泉真的能聯係到她......
「楚楚求你,再幫幫我。」
原來那十幾通電話是為了這。
我放下一整袋藥,沉默接過刀劃開皮膚。
「阿頌哥......真的是你嗎?」
水麵將血吞進去,很快顯出女人的聲音來。
「晚若,晚若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譚頌然喜不自禁,眼淚漣漣。
整個人探到水裏想撈一把,卻被鏡花水月折磨得雙目赤紅。
「別管我了阿頌哥,你和夫人已經救了我一次。
「我的命合該如此——」
「不,晚若,我一定會把你帶過來的,不會讓你受那些苦。」
我聽不下去轉身要走。
譚頌然卻瘋了般,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沒愈合的傷口被刺激,血液爭搶著湧出來。
我疼得呻吟出聲。
譚頌然才回神,施舍給我一個眼神:
「你去包紮下吧。」
他轉頭,一瞬不移地盯著那逐漸有動靜的泉水。
我不想看。
血滴了一路,卻感覺不到疼。
反倒腹部痙攣著。
我倒在沙發上痛苦地喘息了好幾下。
窗外傳來驚呼。
是周晚若從噴泉裏爬了出來。
她撲到譚頌然的懷裏,委屈無比地大哭起來。
我回到臥室,將窗簾拉了起來。
吞了好幾片安眠藥。
假裝一切都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