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皇帝手裏的玉盞砸在榻邊。
「你說朕今日會死?」
裴玄寂一步擋到我前麵。
「陛下,她在胡言。」
我立刻接話:「對,史書也不一定準。九百年的時間傳來傳去,正史都能寫偏,野史更能亂編。陛下剛被救回來,這不就說明已經改了?」
小皇帝盯著我手裏的手機。
「那史書還寫了什麼?」
我頭皮一麻。
這孩子怎麼專挑要命的問。
裴玄寂回頭看我。
「祝照夜,閉嘴。」
我閉了。
可小皇帝不肯放過我。
「裴卿,讓她說。」
裴玄寂道:「陛下,她三日前還是茶房宮女,今日盜失玉璽,又拿妖物惑眾。臣請先押下,待查清再議。」
小皇帝撐著坐起半寸。
「無妨,朕倒是還想聽聽。」
「你說朕今日會死,莫非是因為那毒?又是誰害得朕?」
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群裏的資料還停在屏幕上。
「帝崩後,靖王入京攝政。」
「後世疑其早有謀逆之心,帝崩一事,多指向靖王。」
我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史書沒有明寫凶手,隻寫陛下崩後,靖王即刻入京,接掌朝政。可後世推斷......陛下中毒一事,與靖王脫不了幹係。」
小皇帝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裴玄寂再次上前。
「陛下,她說未來,說史書,說靖王入京。可靖王封地距京城八百裏,三日前探子才傳來其聲色犬馬之報,怎麼可能今日到皇城?」
我小聲道:「萬一探子的情報是假的呢。」
裴玄寂轉身。
「你再說一遍。」
我立刻把手機往袖裏塞。
「我說曆史可能有誤。」
他還想開口,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小皇帝怔住了。
裴玄寂拔劍出鞘。
下一刻,一個侍衛衝了進來,跑得太急,直接摔在了地上。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靖王率兵攻破了承天門,現在正往大殿殺來啊!」
殿裏沒人說話。
我也不敢說話。
但我很想把剛才那句「曆史有誤」吞回去。
裴玄寂轉過身。
「禁軍呢?」
「北營換防的人沒到,南廊起火,宮門有人從裏頭開了。」
裴玄寂一腳踹翻旁邊的藥案。
「有內鬼。」
侍衛哭著磕頭。
「靖王還讓人傳話,說陛下遭妖女所惑,傳國玉璽已失,天命改歸靖王。」
我聽到「妖女」兩個字,後背一涼。
裴玄寂扭頭看我。
「天書的事,誰還知道?」
「禦書房那些人,地牢那些人,太醫署那些人......」
我越說越沒底。
這宮裏沒有秘密,隻有傳播速度。
裴玄寂回身看向小皇帝。
「陛下,請你速速移駕。」
小皇帝問:「去哪?」
「北苑地道。」
「朕走了,皇宮怎麼辦?這大宋朝怎麼辦?」
小皇帝咬牙:「朕不做逃君。」
裴玄寂上前半步。
「那臣就做逆臣。」
他說完,直接對門外下令。
「黑甲衛入殿,護駕。內侍省封鎖宮門,見無令者,殺。」
兩個黑甲衛趕緊上前扶著小皇帝撤退。
裴玄寂把我推到小皇帝身邊。
「跟住陛下。」
「那你呢?」
「斷後。」
他提劍衝回廊口。
靖王的人從月門湧進來,刀槍撞在一起。
我看不懂招式,隻看見裴玄寂肩上中了一刀,血順著袖管直往下滴。
小皇帝急道:「裴卿!」
裴玄寂沒回頭。
「走!」
我摸了摸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三。
群裏還在刷。
「祝照夜,收到請回複。」
「不要關機,不要關機!」
「我們正在建立時空錨點。」
我剛要打字。
前方北苑門口忽然傳來一聲鐵甲相撞的悶響。
下一瞬,禁軍右營從暗處湧出,齊齊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人摘下頭盔,朝小皇帝行了一禮。
「陛下,靖王請您回殿。」
小皇帝臉色蒼白,卻冷冷笑了一聲。
「請?」
那人垂著頭,語氣恭順,話卻像刀。
「陛下年幼,奸臣攝政,在下隻能如此。」
小皇帝攥緊了身側的衣擺。
「朕若不回呢?」
那人沒有回答。
因為身後的腳步聲已經替他回答了。
靖王從人群裏走出。
他四十上下,披著重甲,腰間掛著玉帶。
他身後,還跟著璽庫那個老璽丞。
老璽丞看見我,立刻指來。
「王爺,就是她!天書就在她袖中!」
我後背一涼,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靖王看著我。
「小姑娘,你有一件能與天外通話、還能憑空變物的天書。」
「把天書交給本王,本王饒你不死。」
我沒說話。
裴玄寂已經往前一步,擋在了我和小皇帝身前。
靖王笑了聲。
「裴玄寂,你忠心先帝,本王敬你。可你護不住他們。」
裴玄寂沒有退。
他隻冷冷道:「你可以試試。」
靖王抬起手。
一件件弓弩對準了我們。
小皇帝咬著牙:「皇叔,你這是謀逆。」
靖王笑了。
「陛下病重,受妖女蠱惑。本王清君側,何來謀逆?」
「我隻數三聲,三聲之後你們再不投降,可就不要怪我無情。」
我差點哭出來。
這下真的完了。
靖王開始數。
「一。」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
群裏彈出新消息。
「祝照夜,救援方案已確認。」
「二。」
我手指發抖,點開下一條。
「用手機拍攝你所在空間全景,保持二十秒。我們可開啟一次跨時空救援通道。」
靖王抬手。
「三。」
我舉起手機,對準滿是甲士的宮道,喊得嗓子發疼。
「裴玄寂,替我擋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