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宴安沉默片刻,終於陷入為難。
妮妮見狀,嘴巴一撇,開始哭:
“幹爸,是不是不去了?”
“不行不行!妮妮期待了好多天的!你不許騙人!”
蘇若兮扯過妮妮,故作生氣:
“妮妮別鬧,阿姨有很重要的事要和幹爸做的。 ”
她們叫我阿姨,可卻叫溫宴安幹爸,好似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溫宴安也從沒糾正過。
溫宴安看著妮妮委屈流淚的模樣,無奈對我說:
“那邊行程我都安排好了,改挺麻煩的。”
“要不遲兩天,我回來立刻去墓地看女兒。”
祭日也能推遲,挺可笑,
不過是欺負女兒流不出眼淚了,叫不出爸爸了,
可那是他親生的啊,才五個月,還沒學會叫他就沒了。
沒了六年,溫宴安又想起她幾回呢?
他給妮妮買的稀奇玩具,沒有一樣出現在女兒的墓前。
甚至祭日也忘了。
身側的手止不住的顫,我深吸幾口氣,最後說道:
“好。”
這種爸爸,女兒大概也不想再見了。
溫宴安像是巨石落地般,鬆了口氣:
“書儀,謝謝你能體諒。”
“禮物隨便選,天涯海角,我都會給你買到。”
我下意識看向茶幾的抽屜,心中有了決定,
隨即擠出笑;
“行,你走吧。”
他們走了。
我站了一會兒, 從抽屜裏拿出那份離婚協議。
其實協議擬好已經兩個月了,在收到上一個冰箱貼的第二天。
那時的我,心裏還存著最後一絲感情,
我想,要是溫宴安下次出差不再敷衍,我就撕掉這張協議,好好和他談。
現在不用談了,沒必要。
禮物也就選這個吧。
第二天,溫宴安早早出了門,
走時,他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這是這些年他唯一沒忘記的事情,也是我心底最後一絲柔軟。
我睫毛顫了顫,沒醒。
現在心底那塊兒也硬了。
他走後,我才起床。
準備了好多玩具和糖果,獨自去女兒的墓地。
六年前,台風天,
蘇若兮一句害怕,溫宴安便去陪她了。
沒車,打不到車,救護車也繁忙。
走投無路,我將女兒裝進防水袋,背去醫院。
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女兒的屍體溫宴安第二天才看到,
他說對不起我們,葬禮卻辦的匆匆。
因為妮妮也病了, 他要去照顧。
“他不是一個好爸爸,諾諾,你在地下不要想到他,免得傷心。”
蹲在目前,我惆悵得說。
話落,我身後就響起溫宴安的聲音:
“對,我不是一個好爸爸,對不起。”
我身體一僵,不可置信地回頭,
溫宴安抱著一隻玩具兔,垂著頭看我。
“你不是出國了麼?”
“天氣原因航班取消了,隻能推遲。”
原來,是因為不可抗力的因素,而不是愧疚。
知道原因,我反而鬆了口氣。
他蹲下身,將玩偶兔子放下。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去年溫宴安送給妮妮的兔子。
伸手將他它拿起,我厲聲問:
“這不是你送給妮妮的嗎?”
“是,她玩具太多了,玩不過來,這個還是全新的。”
我眼眶一紅:
“你把別人不要的玩具給女兒?”
“我沒想這麼多,要麼我現在去買一個?”
溫宴安一臉不解。
我將兔子扔回他懷裏:
“不用,女兒不稀罕。”
溫宴安臉色一沉,抱著兔子抿唇:
“書儀,我們不該在女兒的墓前吵架。”
“是,是不該吵架,但不該的事,你做的不比我少,不然女兒也不會死!”
我猛地起身,最後看了墓碑一眼,徑直往外走。
溫宴安跟著,到門口,才扯住我:
“別生氣了。”
“若兮覺得自己拖累了我,愧疚,做了一桌菜給你,我帶你去。”
“不去。”
“秦書儀,能不能別鬧,我們有在盡力補償你,特別是若兮,她生著病,自己都想不開,卻還想著你!”
補償?想著我?
一隻不要的兔子,一桌飯菜,能補償多少,
女兒活不過來,我這些年受到的傷害一件不少。
我譏誚看他,故作驚訝道:
“原來你們一直知道自己做的事對不起我啊?”
“那為什麼還要去做呢?想靠事後的補償?用一頓飯或者幾個禮物?溫宴安,這些東西能補償什麼啊,是女兒能活過來,還是......”
“能讓我忘記那些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