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菜是提前點好的。
服務員見人齊了,就開始上菜。
上了大半後,我漸漸覺得有些不對。
桌上大半是海鮮,
清蒸東星斑、黃油芝士焗龍蝦、蔥燒海參......
和我們婚宴的菜單高度雷同。
當時定菜單時,我還問過宋辭。
“我海鮮過敏,你也不愛吃,怎麼定了這麼多?”
他頭也沒抬,隻是淡淡說。
“客人愛吃。”
我那時竟沒多想。
此刻才恍然——
他口中的“客人”,是特指江薇一個人。
整頓飯,我幾乎沒動筷子,隻夾了幾根白灼菜心,在盤子裏撥弄著,味同嚼蠟。
江薇倒是吃得很開心,
一邊剝蝦,一邊絮絮叨叨說著他們小時候的事。
說到高興處,還自然地夾了一塊蟹肉放進宋辭碗裏。
“阿辭,嘗嘗這個,好鮮。”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宋辭曾經不止一次皺眉提醒我。
“漫寧,吃飯就好好吃飯,別說話。”
“我不喜歡別人給我夾菜。”
可現在他非但沒有推開,
反而微微低頭,就著她遞來的筷子吃了下去。
我忽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裏很多餘,
像一個不合時宜的外人。
於是放下筷子,站起身。
“你們慢慢吃,我還有事,先走了。”
宋辭終於抬頭看我。
“沈漫寧,你又鬧什麼?”
我沒回答,徑直出了餐廳。
冷風一吹,胸口那點堵了許久的悶意,反而散了。
我拿出手機,給宋辭發消息。
【婚禮取消吧。明天上午十點,我去酒店退場地和婚宴,你方便的話一起。】
發送成功後,我打車回了公寓。
直到晚上,宋辭都沒有回複。
我也沒再等。
交接完外派資料,洗完澡,倒頭睡下。
第二天,我按時到了酒店門口。
等了近半小時,宋辭始終沒出現。
打他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我還沒開口,他那頭便傳來略顯不耐的聲音。
“今天媽讓我帶你回家,最後商議一下婚禮的事。我已經到了,你自己打車過來吧。”
我握著手機,有一瞬間沒說話。
他大概根本沒看見那條消息,
又或者看見了,也沒當回事。
良久,我輕輕應了一聲。
“好。”
也行。
那就當著所有人的麵,再說一次。
宋家人和宋辭一樣,邊界感都很強。
哪怕婚期在即,我去宋家的次數,一隻手也數得過來。
每次過去,宋母都客氣地給我倒茶,宋父坐在一旁看報。
明明是快要成為一家人的關係,卻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
可這次不一樣,
車剛停在院外,我就聽見裏麵傳來陣陣笑聲。
推門進去,才看見宋辭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江薇坐在宋母身邊,整個人幾乎掛在她胳膊上。
“幹媽,你管管阿辭。”
“我今天本來想穿那條短裙,他非說不行,硬逼著我換掉。”
宋母笑得眼角都有了紋路,伸手點了點她額頭。
“我倒覺得阿辭管得對。”
“你那裙子實在太短了,不準穿。”
“下午幹媽帶你去買新的。”
江薇立刻彎起眼睛。
“還是幹媽最好。”
我媽媽去世得早。
剛和宋辭在一起時,我也真心想過,把宋母當成半個母親。
節日送禮物。
出差帶特產。
也小心翼翼約過她逛街、吃飯。
可我送的絲巾,她一次也沒戴過。
我買的護膚品,後來被她轉手送給了家裏的阿姨。
至於那些邀約,她永遠隻回“改天吧”、“有時間再說”。
那時我以為,她是真的忙,是真的時間不湊巧。
現在才明白,
真想見一個人,是會給確定時間的。
而不是用一句模棱兩可的改天,把人客氣地推遠。
屋裏的笑聲,在看見我那一刻停了下來。
宋母很快恢複了那副我熟悉的溫和又疏離的表情。
“漫寧到了啊,快坐。”
我走過去,在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
然後,看向宋辭。
“我昨晚給你發的消息,你沒看到嗎?”
宋辭皺了下眉。
“什麼消息?”
他說著,拿出手機。
“有什麼事不能當麵說,非得發......”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