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睡著。
因為疼痛使我清醒。
牢房裏老鼠從我腿上爬過去了兩回,蟑螂在我的枷鎖縫隙裏鑽來鑽去。
碎裂的指骨抽痛不止,我又咬破了嘴唇。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亮了。
牢門被踢開的時候,兩個衙役拎著一碗清水走了進來。
“喝吧,上路前讓你潤潤嗓子,我們林大人仁慈。”
我看都沒看那碗水。
“什麼時辰了?”
“巳時。”
還有一個時辰。
他們把我從稻草堆裏拽起來,推出了牢門。
陽光刺眼,天色晴好且天氣悶熱。
從衙門到城中心的刑場,走路大概一刻鐘。
沿街百姓擠滿道路,兩邊的酒樓茶館全開了窗,有人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嘴裏還嗑著瓜子。
“來了來了!就是那個反賊!”
“我昨天親眼看見她傷了林小姐!”
“聽說還偽造金牌!嘖嘖嘖......”
我低著頭往前走,枷鎖磨的鎖骨生疼,每一步都疼痛難忍。
血還在從手指上往下滴。
刑場搭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三尺高的台子上豎著一根木樁,貼著我的罪名告示。
台下人潮洶湧。
我被推上斷頭台,按著肩膀跪下,膝蓋砸在木板上震的骨頭生疼。
抬起頭,監斬台在左側。
林婉兒端坐在那裏,身邊的丫鬟給她打著扇。
她換了一身簇新的衣裳,臉上的藥膏還沒摘幹淨,但已經重新描了眉畫了唇。
她翹著指頭端起茶盞對著我冷笑。
“顧姑娘,怎麼說來著......我算是個寬容的主母。”
“你要是昨天乖乖喝了那碗湯,今天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可惜了,這麼好看的一顆腦袋。”
她啜了一口茶嗤笑著。
我沒有理她。
我扭頭去看右邊。
沈青雲站在台階上,負著手麵朝百姓。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諸位鄉親!”
“今日斬的不是尋常犯人,而是一個意圖顛覆朝廷的逆黨!”
“此婦偽造免死金牌從而妖言惑眾且行刺官眷。實乃罪證確鑿鐵案如山!”
他轉過身,朝著知府的方向深深一揖,
“還我江南一片朗朗乾坤!”
台下百姓情緒激動,齊刷刷跪了下去。
“青天大老爺!”
“青天大老爺萬歲!”
成百上千的人跪在那裏眼神狂熱。
我跪在台上看著這一幕隻覺的荒唐。
這天底下永遠不缺盲從的蠢貨。
劊子手上台,赤著上身且手臂粗壯。
他從架子上取下大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試了試刀鋒。
隨後拎起一壇烈酒,仰頭灌了三大口。
“噗!”
一口酒噴在刀麵上。
他提刀走到我的身後。
刀刃的寒氣貼著我的後頸,我汗毛倒豎。
刀風撲麵而來。
林震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那支朱紅色的令簽。
“午時已到——”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裏滿是快意。
“行刑!”
令簽被擲在地上,彈起來轉了三圈。
劊子手雙手舉刀,那大刀高高揚起,刀麵在陽光下反射出寒光。
我沒有閉眼。
我抬起頭盯著頭頂那片幹淨的藍天。
接著大笑了起來。
笑聲回蕩在刑場上空,把所有人都笑的發了愣。
連劊子手的刀都在半空中頓了一瞬。
大刀呼嘯而下,我感到後頸一涼。
就在此時遠處街道盡頭傳來巨響,馬蹄聲震天動地。
緊接著,一支破甲箭帶著嘯叫聲從天邊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