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護身符,我媽貼身戴了整整三年。
那是顧長明創業初期,公司遇到危機差點破產時。
我媽拖著剛做完第一次微創手術的病體,去寺裏跪了三百個台階求來的。
她把護身符交給顧長明時,連站都站不穩。
顧長明當時紅著眼眶發誓,這輩子人在符在。
可現在,那個承載著我媽半條命的護身符,被林小姐隨意地墊在了一個裝滿果汁的玻璃杯底下。
邊緣已經沾上了黏糊糊的汙漬。
定位顯示,這套江景大平層就在陽光水岸的頂樓。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顧長明拿走我家戶口本和房產證複印件的場景。
他說我媽治病需要一大筆錢。
他要把家裏那筆準備用來兜底的理財存款拿去走個高收益的過橋項目。
我媽連問都沒問,直接把密碼告訴了他。
那筆錢,買下了這套江景房。
他不僅要我媽的命,還要掏空她最後的一點生存資本。
晚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的溫馨。
顧長明給我媽盛了一碗寡淡的白粥。
“老婆,醫生說你要清淡飲食,委屈你了。”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那張斯文的臉。
“爸爸,我們班同學家搬去陽光水岸了。”
我輕描淡寫地開口。
“聽說那裏的江景大平層特別好,我也想住。”
顧長明夾菜的手猛地一頓,筷子磕在瓷碗上。
“顧念念,小小年紀就知道攀比?”
“爸爸賺錢給你媽治病有多不容易,你不知道嗎?”
他用最理直氣壯的語氣。
“家裏現在什麼情況你不清楚?還有心思惦記大平層?”
我媽趕緊拉住我的手,打著圓場。
“長明,你別怪孩子,她就是隨口一說。”
“念念,快給爸爸道歉。”
我看著我媽卑微討好的樣子,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
周末,我借口去圖書館,再次來到了陽光水岸。
我在小區地庫出口的綠化帶旁蹲了整整三個小時。
一輛熟悉的黑色奧迪緩緩駛出。
車窗降下,顧長明正小心翼翼地遞過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副駕駛上,坐著挺著大肚子的林小姐。
車子在路口等紅燈。
我悄悄靠近,聽到了裏麵傳來的聲音。
“老公,這套房子的甲醛到底散幹淨沒有啊?”林小姐嬌嗔道。
“早就找專業團隊除過三次了。”顧長明的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那我什麼時候能名正言順地住進去?”
林小姐摸著肚子,聲音突然變得尖銳。
“你那個黃臉婆到底什麼時候死?”
“我兒子可不能生下來就是個連戶口都上不了的私生子!”
顧長明沒有反駁。
他隻是歎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快了。”
“她那個病是個無底洞,拖不了多久的。”
“乖,為了咱們兒子,再忍忍。”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他不是在等我媽病好,他是在等我媽死。
路邊的花壇裏,散落著幾塊翻修用的紅磚。
我再也控製不住渾身的顫抖。
十歲的我,彎腰撿起了一塊半個手掌大的磚頭。
紅燈轉綠。
我像一頭絕望的小獸,猛地衝了出去,擋在了那輛黑色的奧迪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