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顧長明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襯衫。
“老婆,我去醫院排隊給你拿藥。”
他在玄關處換鞋,聲音溫潤體貼。
“中午不用等我吃飯了。”
我媽靠在臥室門框上,虛弱地點頭。
“路上慢點。”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立刻抓起我的兒童自行車鑰匙。
“媽,我去同學家借本書。”
沒等她回答,我便衝了出去。
陽光水岸小區離我家隻有三公裏。
我把自行車停在小區對麵的馬路牙子上。
這片是本市最貴的高檔住宅區,安保極其嚴格。
我走到外賣寄存處,裝作找東西的樣子。
一個穿著黃色製服的外賣員正在掃碼放餐。
“叔叔,您經常送這個小區嗎?”我仰起頭問。
他看了我一眼,隨口答道:“天天送啊,怎麼了?”
“您認識一個經常點燕窩肉粽的孕婦嗎?”
外賣員樂了。
“你說8棟那個嬌滴滴的林小姐吧?”
“挺著個大肚子,天天要吃貴價補品。”
“她老公也是大方,天天好酒好菜供著,外賣備注寫得比論文還長。”
我攥緊了衣角。
“她老公是不是個子很高。?”
“對啊,看著斯斯文文的。”外賣員騎上車,“行了小丫頭,別打聽大人八卦了。”
我轉過身,目光落在小區對麵那家裝潢奢華的母嬰店上。
兩個店員正在打包一個巨大的豪華待產包。
“顧先生真是疼老婆。”其中一個店員感歎。
“可不是嘛,直接預存了五萬塊。”另一個壓低聲音,“林小姐命真好,找了個這麼舍得花錢的男人。”
“聽說林小姐懷的是個男孩,顧先生高興壞了。”
預存五萬。
昨天我媽為了省下五十塊錢的掛號費,硬是在家裏熬了一上午。
顧長明說家裏沒錢。
原來他的錢,全都在這裏。
回到家時,我媽正坐在陽台上曬太陽。
她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寬大的睡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我走過去,蹲在她膝蓋邊。
“媽媽。”我輕聲開口,“如果我不是女孩,你是不是就不會生病了?”
我媽愣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瞎說什麼呢。”
“你爸說了,女兒才是貼心小棉襖。”
“他從來不在乎男孩女孩,他隻在乎咱們這個家。”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愧疚。
“是我身體不爭氣,拖累了你們父女倆。”
顧長明把她騙得太慘了。
他用最深情的麵具,給她洗了整整十年的腦。
如果我現在告訴她真相,她這具殘破的身體,能撐得住嗎?
我不敢賭。
晚上,我躲在被窩裏,用平板搜索了那個外賣員提到的名字。
同城定位,陽光水岸。
一個名叫林林愛吃糖的賬號跳了出來。
最新的一條動態,就是昨天那盒燕窩肉粽。
照片裏,一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捏著半個粽子。
配文寫著:“老女人連個兒子都生不出,還霸占著位置,真可憐。”
“還是老公疼我,給我買最好的安胎。”
往下翻,全是她在高端私立醫院產檢的打卡。
還有顧長明提著待產包的高大背影。
每一條都在炫耀,每一條都在踐踏我媽的尊嚴。
我滑到最後一張照片。
那是她在一套新裝修的江景大平層裏的自拍。
茶幾上,放著一個眼熟的黃色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