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在廚房幫媽媽洗粽葉,他的舊手機響了,他滿手是水讓我接。
我按下接聽鍵,看了一眼廚房裏溫馨的背影。
“喂,請問是顧先生嗎?”
“爸爸在洗粽葉,我是他女兒。您有什麼事嗎?”
“小朋友好,我是閃送騎手。你爸爸訂的端午特供燕窩肉粽已經送到陽光水岸小區了。”
“麻煩轉告你爸爸,他備注裏寫的‘給寶貝孕媽的粽子,別放肥肉’,商家已經按要求做了。”
我手裏的蜜棗瞬間滾落到了地上。
我媽媽今年四十歲,剛剛查出重度子宮肌瘤,被醫生判定無法再生育。
而我是家裏的獨生女,既然爸爸有了新兒子,
那我也幫媽媽找個新爸爸吧。
......
“誰的電話?毛手毛腳的,東西都拿不穩。”
顧長明探出半個身子,腰上還係著我媽那條碎花圍裙。
我盯著他那張帶笑的臉。
“打錯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飄,“問買不買商鋪的推銷電話。”
顧長明扯過毛巾擦了擦手,毫不在意地轉過身。
“現在的推銷真是無孔不入。”
“你剛剛說,你買的那些粽子,是要送給哪個老朋友?”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停下動作,回過頭看著我。
“單位裏快退休的李師傅啊。”顧長明笑得滴水不漏,“人家腸胃不好,特意挑了清淡的。”
“怎麼突然問這個?”
陽光水岸小區。
給孕媽的安胎粽。
別放肥肉。
這些詞像針,密密麻麻地紮進我的耳膜。
“沒什麼。”我低下頭,把地上的蜜棗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就是覺得你對老領導真上心。”
“人情世故嘛,小孩子不懂。”顧長明走過來,寬大的手掌揉了揉我的頭發。
“爸爸洗完手給你剝個甜粽,去陪你媽看會兒電視。”
他轉身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放在茶幾上的舊手機上。
那是個屏幕碎了一個角的備用機,平時隻用來定鬧鐘和看小說。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拿起了那個手機。
密碼是我媽的生日,一直沒變過。
我點開消費軟件。
頁麵跳出來的第一條,是高端私立婦產醫院的預約記錄。
尊享VIP產檢套餐,已付定金兩萬元。
往下劃。
陽光水岸小區南門,進口母嬰生活館,消費八千八百元。
燕窩、海參、花膠孕期滋補盲盒,消費一萬五千元。
我的手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
昨天晚上,我媽疼得整夜睡不著覺。
她想買一盒進口的止痛藥。
顧長明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歎氣。
“老婆,醫保報銷慢,家裏現在資金周轉困難。”
“咱們能省則省,你忍一忍,明天我去醫院給你開點便宜的替代藥。”
我媽臉色蒼白地靠在枕頭上,還反過來安慰他。
“我知道你賺錢辛苦,我不疼的。”
不疼嗎?
我看著手機裏那一串串刺眼的數字。
他不是沒錢,他隻是覺得我媽不配花他的錢。
廚房的水聲停了。
顧長明端著一盤剝好的粽子走了出來。
他走到沙發邊,把最軟糯的一塊夾到我媽碗裏。
“老婆,你剛做完手術,少操勞。”
“家裏有我呢,你現在身體最重要。”
他溫柔地摸了摸我媽的頭發,眼神深情得像一潭春水。
我媽虛弱地笑了笑,眼底全是感動。
“長明,這些年辛苦你了。”
“傻話。”顧長明握住她的手,“隻要你好好的,我再辛苦也值。”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這副父慈子孝、夫妻恩愛的畫麵。
隻覺得毛骨悚然。
他怎麼能一邊給外麵的孕婦點著特供燕窩,一邊麵不改色地給病妻洗粽葉?
顧長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他轉過頭,微微皺了皺眉。
“念念,盯著爸爸看什麼?”
“小孩子懂什麼,快去寫作業,別在這裏煩你媽。”
我咬緊牙關,把舊手機放回原處。
轉身的瞬間,屏幕再次亮起。
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是一張黑白的B超單照片。
配文隻有短短的一句話:“老公,醫生說是個帶把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