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澤並未久留,留下那句石破天驚的求娶之言和那份貴重的賀禮後,便離開了。
滿堂賓客神色恍惚,今日這跌宕起伏的戲碼,足夠他們消化許久。
他們開始陸陸續續上前,說著言不由衷的恭維,眼神卻不斷在我和父母,以及那三個僵立原地的人身上逡巡。
我無心應酬,由丫鬟扶著,隻想盡快離開這裏。
然而,我剛走出廳門,身後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姝言。」
「阿言。」
是魏衡和蔣承彥,而孔雲汐依舊跟在他們身後。
我腳步一頓,冷聲道:「何事?」
魏衡一個箭步衝到我麵前,他臉色鐵青,眼神裏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你什麼時候跟太子走得那麼近了?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蔣承彥也走上前,他的震驚中夾雜著一種被愚弄的陰沉,「你可真是深藏不露,竟然高攀上了太子。」
我看著他二人這副嘴臉,隻覺得心寒又可笑。
不等我開口,孔雲汐突然插話,「表姐,這該不會是你為了挽回麵子,特意求太子殿下陪你演的一出戲吧?太子殿下身份何等尊貴,怎麼可能真的會求娶你。」
魏衡立刻附和,語氣帶著一種急於貶低我的急切:「對!雲汐說得對!太子殿下何等人物,豈是你能高攀的?定是你用了什麼法子,求太子來為你解圍,演這場戲給我們看,是不是?」
蔣承彥也審視著我,想從我臉上找出心虛的痕跡:「太子殿下日理萬機,性情冷峻,從不參與臣子家事。今日突然到訪,又如此巧合地提出求娶,你心裏真的沒鬼嗎?」
聽著他們惡意的揣測和諷刺,我對他們最後一點情分也徹底消散。
「演戲?」我笑得譏諷,「你們未免太看得起我。」
說完,我不再理會他們臉上青紅交錯的難看神色,頭也不回地離開。
身後似乎傳來魏衡氣急敗壞的低吼和蔣承彥壓抑的勸解,但都已與我無關。
宮中並未有明旨下發,關於太子求娶一事仿佛隻是幻夢。
外界的議論猜測紛紛,但大多持觀望和懷疑態度。
畢竟,儲君婚事非同小可,豈會如此輕易定下?
不少人私下議論,或許太子真的隻是一時興起,為餘小姐解圍,事後便拋諸腦後了。
魏衡和蔣承彥似乎也傾向於相信這種猜測。
偶爾在街上遇見,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殘留著譏笑和快意。
我對此一概不理,隻安靜待在府中。
父母麵上也有些憂色,但他們並未多問,隻是母親私下寬慰我:「無論結果如何,餘家總是你的後盾。」
我明白他們的擔憂,若太子隻是戲言,那我在京城的名聲隻會更加不堪。
然而,太子東宮的屬官卻在一個午後悄然到訪。
沒有驚動任何人,他直接見到了我的父親,呈上了一份密封的卷冊,並低聲傳達了太子的意思:婚事已稟明陛下與皇後,陛下雖未立刻下明旨,但已默許。正式的三媒六聘,待欽天監選定吉期後,自會按製操辦,絕不委屈餘小姐。
屬官離去後,父親將我喚至書房,將那份卷冊交給我,神色凝重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姝言,太子殿下是認真的。」
我指尖微顫。
他不僅將求娶之事落到了實處,甚至在陛下麵前爭取到了默許。
我握著卷冊,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那個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太子,正在以一種沉默而堅定的方式,履行著他的諾言,並將我納入他的羽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