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感覺到母親扶住我手臂的指尖在微微顫抖,父親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怒極。
就在這無比難堪的時刻,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緊接著管家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老爺,夫人!太子殿下駕到!」
太子?
所有人都是一怔,包括我。
太子一身玄色暗紋常服,玉冠束發,襯得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一股天生的疏離與威儀。
他步履從容地踏入廳內,目光隨意一掃,便將這廳內詭異的氣氛盡收眼底。
「參見太子殿下!」滿堂賓客紛紛躬身行禮。
我也跟著屈膝,腦中一片混亂。
「孤聽聞今日是餘大小姐及笄之喜,特來道賀,但看這狀況孤來得不是時候?」
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臉色青白的魏衡和蔣承彥。
我父母連忙上前迎接,語氣帶著惶恐:「殿下這是哪裏的話?殿下能來,是我們餘府之幸,隻是......」
母親的話堵在喉嚨裏,實在難以啟齒方才的難堪。
蕭澤卻仿佛沒看見他們的窘迫,徑自走到主位前,隨侍的內官立刻捧上一個紫檀木盒。
「一點賀禮,望餘小姐不棄。」
他示意內官打開盒子。
刹那間,珠光寶氣盈滿一室。
那是一套稀世罕見的東海明珠頭麵,顆顆圓潤飽滿,光澤瑩瑩,華貴不可方物。
這禮物的貴重遠超一個及笄禮應有的規格。
賓客中傳來壓抑的驚呼。
蕭澤的目光終於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深意。
我下意識地垂眸,不敢與他對視。
我與這位太子殿下確實在宮宴、詩會上見過幾麵,但每次他似乎都對我沒什麼好臉色。
記得有一次宮宴,我正與魏衡低聲說笑,他路過時冷冷拋下一句:「餘家小姐倒是交友廣泛,隻是這宮闈重地,還是注意些分寸好。」
還有一次詩會,蔣承彥正對我大獻殷勤,他坐在上首,輕飄飄地點評我的詩作「匠氣過重,失了靈性」,氣得我回去偷偷罵了他好久。
在我印象裏,他刻薄挑剔,是我一直畏懼且不喜的存在。
可他此刻的出現,和他拿出的這份重禮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心亂如麻之際,蕭澤已轉向我的父母,「孤今日前來,除道賀外,另有一事相求。」
母親謹慎道:「殿下請講。」
「孤,欲求娶貴府千金餘姝言為太子妃,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如果說剛才魏衡和蔣承彥的拒絕是讓我墜入冰窟。
那麼太子這句話,無疑是將我直接從冰窟裏撈起,拋向了九霄雲外。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求娶我做太子妃?
他不是一向看我不順眼嗎?
滿堂賓客徹底失了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震住。
魏衡和蔣承彥更是豁然變色。
蕭澤側頭看向魏衡和蔣承彥,「怎麼?兩位這是後悔了?」
「魏小侯爺既然隻當餘小姐是姐姐,日後見到本宮的太子妃,記得行臣子之禮,莫要再失了規矩。」
「蔣公子既然心有所屬,那就好好守著你的所屬,孤的太子妃不勞你惦記了。」
他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那兩人臉上,也扇在了所有剛才看笑話的人心上。
然後,他不再看那兩人慘白的臉色,重新轉向我父母,姿態放低了些許:「餘大人,餘夫人,姝言小姐蕙質蘭心,端莊嫻雅,孤心儀已久。今日見此鬧劇,更覺不忍明珠蒙塵,若二位應允,孤即日便稟明父皇母後,三媒六聘,迎她入主東宮。」
我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向我父母鄭重許諾時,那緊抿的唇角,以及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譏誚的鳳眸中,一閃而過的緊張。
他竟也會緊張。
母親顯然也懵了,但她迅速反應過來。
與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殿下厚愛,是小女的福分,隻是婚姻大事,還需從長計議......」
「自然。」蕭澤頷首,「孤會讓禮部按製操辦,絕不讓姝言受半分委屈。」
我看著蕭澤以這樣一種強勢又維護的姿態,將我從泥濘中拉起,奉上雲端。
心中的驚濤駭浪久久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