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及笄那日,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曾發誓非我不娶的鄰家少年魏衡,當眾說他隻把我當姐姐。
為我寫百首情詩的蔣承彥,也坦言心有所屬。
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中,他們不約而同地望向角落。
那裏坐著寄住在我家的表妹孔雲汐。
我終於明白,為何近來他們總缺席與我的約定,為何提起她時眼神閃爍。
後來我嫁入東宮成了太子妃。
大婚那日,十裏紅妝,他們卻在迎親隊伍經過時當街攔轎,說後悔當初的糊塗。
我連轎簾都未掀一下。
有些人,錯過了就永世不見。
......
餘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今日是我的成人禮,我穿著母親特意請江南繡娘耗時三月製成的禮服,坐在主位之側,聽著滿堂的恭賀之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坐在下首的兩人。
魏衡,鎮北侯獨子,我的鄰家弟弟。
從小就喜歡黏在我身邊,姐姐長姐姐短地叫,叫得又甜又脆。
他會因為我一句喜歡,就爬樹去摘最高的玉蘭花,摔下來折了手臂也笑嘻嘻地說「姐姐喜歡就好」。
蔣承彥,吏部尚書長子,三年前在詩會上對我一見鐘情。
從此,這位京城聞名的才子就成了我最殷勤的追求者。
他會為我跑遍全城搜羅新奇玩意兒,會在我生辰時寫下整整一百首訴衷情的詩。
母親對他們都很滿意,早就暗示過,會在我的成人禮上,從他們二人中,為我擇定一位未婚夫。
我表麵平靜,心裏卻也有著少女的忐忑與甜蜜。
無論選擇誰,都是我們三人之間故事的延續,總不會太壞。
然而這一切,在表妹孔雲汐到來後,悄然改變了。
孔雲汐是母親的遠房侄女,父母雙亡,來京投靠。
初到餘府時,她怯生生地跟在母親身後,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可卻漸漸勾起了魏衡和蔣承彥的憐惜。
魏衡不再天天跑來餘府找我,蔣承彥送來的詩稿也漸漸少了。
他們待在孔雲汐那個小院裏的時間,越來越長。
我曾不經意間看到,魏衡小心地扶著她下台階,那份謹慎勝過當年對待摔傷的我。
也曾聽聞,蔣承彥將他珍藏的孤本琴譜贈予她,隻因她懂得欣賞。
我心裏有些異樣,但並未深想。
十幾年的情分,一個外來投親的表妹,如何能撼動?
直到此刻。
禮成後,母親在滿堂賓客麵前,微笑著開了口:「今日借著姝言的成人禮,我們餘家也想再添一樁喜事。」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將目光投向魏衡和蔣承彥。
母親看向魏衡,語氣溫和熟稔:「魏衡,你與姝言自幼一同長大,情深義重,我們長輩都看在眼裏。今日,伯母便想問你,可願與姝言......」
「餘夫人!」
魏衡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煞白,聲音急促地打斷了我母親的話。
滿堂賓客皆是一愣。
他不敢看我,隻對著我父母的方向深深一揖,語氣帶著一種急於撇清的慌亂:「餘夫人,餘伯父,魏衡一直視姝言為親姐姐,從未有過任何非分之想!還請夫人明鑒!」
親姐姐?
我看著他低垂的頭顱,耳邊仿佛又響起他黏糊糊的聲音:「姝言姐姐,過了成人禮,你可一定要給我當新娘子哦!」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麵八方投射來的,那些驚詫、同情,以及看好戲的目光。
母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她強壓著怒氣,目光轉向了蔣承彥:「承彥,那你......」
蔣承彥緩緩起身,聲音清晰而堅定:「承蒙餘夫人、餘伯父厚愛,承彥感激不盡。隻是承彥心中已另有所屬,實在不敢耽誤姝言小姐的終身幸福。」
「另有所屬?」父親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蔣承彥,你三年來的所作所為,京城誰人不知?如今你說心中另有所屬?」
蔣承彥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目光,卻不受控製地瞟向了女賓席的某個角落。
那個角落裏坐著楚楚可憐、眼眶微紅的孔雲汐。
隻這一個眼神,一切都不言而喻。
「轟——」的一聲,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是放大了無數倍,嗡嗡地響在耳邊。
「天啊,兩位公子都拒絕了?」
「還是為了那個來投親的表小姐?」
「這餘家臉可丟大了......」
「姝言以後可怎麼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