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繼續說:“你媽走那天,把你扔在鄰居家門口,身上揣著家裏全部存款——八萬塊錢!”
“我當時在廠裏上夜班,接到電話回來的時候,家裏翻得跟遭了賊一樣,連你過年收的紅包都被她拿走了!”
“後來呢?後來我一個人帶著你,白天上班,晚上接你放學。”
“你發燒,我抱著你在醫院走廊坐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工地搬磚。”
“你上初中那會兒鬧情緒,說同學都有媽媽你沒有。”
“我站在學校門口給你媽打電話,她接起來說了一句'別煩我'就掛了。”
我看著陸薇:“這些事你沒忘吧?”
陸薇的眼眶紅了:“爸,我知道你辛苦,可是媽她......”
“你媽她什麼?!”
我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女兒,氣不打一處來:“你媽當年跟孫國良跑的時候,可沒說她也辛苦了!她拿著我的血汗錢跟野男人出去逍遙,你想過我辛苦嗎!”
趙豔紅忽然發出聲音,像哭又像嚎,含混不清。
我聽出來了,她在喊我的名字。
“遠舟......遠舟......”
我沒看她。
張超在旁邊打圓場:“爸,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日子總得過下去啊。”
“您看您現在一個人住著三室一廳,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媽他們搬過來......”
我看向他:“張超,你們家的房子也是我掏的首付吧?”
張超一愣,臉皮抽了抽。
“一百二十萬首付,裝修四十萬,都是我的錢。”
我掰著手指頭算,“你們結婚三年,我沒去你們家住過一天吧?現在你們想把這兩個人塞給我照顧,你好意思?”
張超不說話了,臉沉下來。
陸薇哭了:“爸!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是你親女兒啊!”
“就因為你是我親女兒,我才在這兒坐著跟你說話!”
我站起來,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換了別人,我早就掀桌子了!”
我拿起外套要走。
趙豔紅忽然急得渾身發抖,嘴裏嗚嗚的,口水淌了一身。
孫國良也慌了,小聲說:“老陸,咱有話好好說......”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他閉嘴了。
“孫國良,你當年睡我老婆的時候,怎麼沒想著跟我好好說?”
孫國良的臉色白了紅紅了白。
陸薇衝上來拽住我:“爸!你不能走!媽現在隻有我了,你要是不管她,她怎麼辦啊!”
“怎麼辦是你的事。”
我甩開她的手,“你孝順,你接回去伺候!”
“你媽養野男人的時候可沒問過我怎麼辦!”
陸薇急了,聲音尖銳起來:“陸遠舟!你是不是太心狠了!那是給你生過孩子的女人!一日夫妻百日恩!”
我的腳步頓住了。
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孩子是她自己要生的,她想用孩子綁住我,沒綁住,就帶著我的錢走了。”
“百日恩?她跟孫國良在床上躺了二十年,你們去跟孫國良要百日恩啊!”
陸薇愣在原地。
我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
身後傳來趙豔紅撕心裂肺的哭聲,還有陸薇的喊聲:“爸!你會後悔的!”
後悔?
我出了飯店大門,站在路燈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有退休金,一月九千。
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三室一廳。
身體還算硬朗,沒病沒災。
我後悔什麼?
後悔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那確實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