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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我爸正紅光滿麵地端著酒杯，和幾個叔叔伯伯碰得清脆作響。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高亢，眼神裏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要我說，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太嬌氣，孩子不打不成器！

你看陳玲玲，前陣子還跟我鬧脾氣想考去外省，被我狠狠收拾了幾頓，現在多老實？在家裏連個屁都不敢放。”

大舅趕緊倒酒，滿臉堆笑地附和：

“還是老陳你會教育。現在的孩子就是欠管教，打一頓就聽話了，你看玲玲現在多乖巧，倒茶盛飯眼裏有活。”

我媽坐在一旁，優雅地夾了一塊山藥，笑著對旁邊的王阿姨說：

“可不是嘛。女孩子家，心氣不能太高，我把她誌願改到本地，她現在天天在家待著，聽話得很。”

一桌子的親戚紛紛點頭，空氣裏充滿了快活、虛偽又窒息的吹捧聲。

“玲玲，怎麼不說話啊？給你爸和你大舅敬杯酒，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

我媽在桌子底下，用尖銳的高跟鞋狠狠踢了我的腳踝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這一桌子紅光滿麵、正享受著“人倫大統”的偽君子。

“好。”我平靜地應聲。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我沒有去碰紅酒杯，而是略過大舅的手，直接伸手抓過了我爸麵前那瓶度數極高的白酒。

“大舅說得對。”

我死死盯著爸媽，眼底是病態的猩紅，“我是該好好敬我爸、敬我媽。”

“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

話音剛落，我猛地仰起頭，將那烈酒極其粗暴地往喉嚨裏倒。

烈酒像是一把燒紅的尖刀，順著我的食道一路狠狠剜進了我的胃裏。

酒精的灼燒感逼得我眼淚“唰”地一下湧了出來，胃部爆發出痙攣般的劇痛。

“陳玲玲！你瘋了？有你這麼敬酒的嗎？！”我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

“爸，別急啊，第一杯是感謝你們生了我。”

我一把抹掉眼角的淚水，自顧自地再次把酒杯倒滿。

高濃度的酒精開始在體內揮發，連視線都開始重疊，但我心底那股自虐的快感卻越來越強烈。

“這第二杯。”

我端起酒，死死盯著我媽：

“感謝我媽大半夜不睡覺，偷改我誌願，讓我留下來讀本地的二本。名校雖好，不及承歡膝下！”

“你閉嘴！這麼好的日子，你在這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媽終於慌了，急匆匆地想要過來拉我的胳膊，強行奪走我的酒杯。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我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壓電一般，猛地一個劇烈的顫抖。

在本市最大的酒樓包廂裏，燈火通明，座無虛席。今天是我大舅做東，請了家裏所有至親，名義上是祝賀我考上大學的“升學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