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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的計劃，從當天下午開始執行。

他把三個竹馬，分別約出去。

理由，一模一樣：

「爸爸，我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

沒有一個人拒絕。

顧辭下午請了半天假，帶沈嶼去了樓下公園。

我躲在窗簾後麵偷看。

顧辭坐在長椅上，沈嶼站在他麵前，兩個人說了很久的話。

說到後來，顧辭俯下身，手輕輕放在沈嶼頭頂。

那個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疼他。

我心裏，某個地方，忽然有點發酸。

晚上，黎珩來接沈嶼。

兩個人去吃了冰淇淋，回來的時候，沈嶼嘴邊還有一圈奶油漬，黎珩拿紙巾給他擦，一邊擦一邊笑，「你吃個冰淇淋，怎麼比我還邋遢。」

沈嶼仰著臉，任他擦，「黎爸爸，你喜歡媽媽，對不對？」

黎珩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扔掉紙巾，揉了揉沈嶼的頭，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廢話。」

「那你，」沈嶼歪頭，「有沒有讓她難過過？」

黎珩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有。」

「那你後不後悔？」

「......後悔。」

我躲在門後，沒動。

心跳，亂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傅司年來。

他沒有約沈嶼出去，隻是帶了一堆食材，在我廚房裏做了一上午。

沈嶼爬上灶台旁邊的凳子，坐在旁邊看，時不時遞個蔥，遞根筷子，配合得行雲流水，像是做過很多次。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一大一小，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麼感覺。

傅司年突然開口，沒有轉身：

「你在門口站多久了？」

我：「......」

「進來，」他說，「快好了。」

我走進去，站到沈嶼旁邊。

沈嶼立刻抬頭，衝我眨眼。

那眼神，得意洋洋的，像是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媽媽，」他小聲說，「我跟傅爸爸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說，」他壓低聲音，「媽媽其實最放不下的，是傅爸爸。」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沈嶼一本正經，「我是從八年後來的，我知道。」

我慢慢轉向傅司年。

傅司年背對著我，站在灶台前，沒有說話。

但他的背影，很僵。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廚房裏，隻有鍋裏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沈嶼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用一種完成任務的語氣說：

「好了，我去找顧爸爸玩了。」

說完，他跑出了廚房。

隻剩我和傅司年，站在這裏。

良久，傅司年關了火，轉過身。

他摘下眼鏡，放在一邊，第一次，用一雙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直視著我。

「沈梔，」他開口，聲音很低，

「他說的，是真的嗎？」

我沒有回答。

但我沒有移開視線。

傅司年走近一步。

我後退一步，背抵上了櫥櫃。

他低下頭，聲音更低：

「如果是真的，」他說，

「我需要你現在，親口告訴我。」

就在這時——

客廳裏，傳來沈嶼的聲音。

「顧爸爸，黎爸爸，你們來了！」

緊接著，是顧辭的聲音，一字一頓：

「傅司年在哪裏。」

不是問句。

是陳述句。

那語氣，像是已經知道答案。

傅司年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我，等我回答。

而我，夾在櫥櫃和他之間，聽著客廳裏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三個竹馬，同時朝廚房走來。

沈嶼的聲音，在最後響起：

「爸爸們，媽媽說，她今天，要做一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