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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住下了。

沒有人知道他從哪裏來，也沒有人知道他要在這裏待多久。

但他就這麼住下了。

睡我床裏側，抱著我的手臂，睡前要喝一杯溫牛奶，不然不睡。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睜眼，就聽見客廳裏有動靜。

我披上外套出去。

顧辭在。

他坐在沙發上，西裝筆挺，手裏端著一杯咖啡，沈嶼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麼，說得很小聲。

我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送早餐，」顧辭抬頭，把沙發旁邊的袋子往我這邊推了推，「順便看看他。」

他說“他”的時候，眼神落在沈嶼身上，很輕，但很專注。

我有點心裏發毛。

「你們在聊什麼？」

「在聊，」沈嶼抬起頭，一臉無辜，「顧爸爸小時候的事。」

我：「......你叫他什麼？」

「顧爸爸，」沈嶼理所當然，「他說讓我叫的。」

我轉向顧辭。

顧辭端著咖啡，麵不改色：

「叫著順口。」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說什麼，門鈴又響了。

開門。

黎珩。

他拎著一兜零食，低頭看見沈嶼，立刻蹲下來，「小嶼，叔叔來了。」

沈嶼跑過去，抱住他，然後仰起頭：

「黎爸爸。」

黎珩愣了一秒，然後笑開了，「喲，升級了？」

「顧爸爸說可以叫，」沈嶼解釋，「你們都是我爸爸候選人。」

黎珩站起來，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顧辭。

顧辭回看他。

兩個人，沉默地打了個照麵。

然後黎珩拎著零食大搖大擺走進來，在顧辭對麵坐下，翹起腿：

「顧辭，你來得挺早的。」

「你來得也不晚，」顧辭端起咖啡，「黎先生。」

兩個人，平靜，克製，但空氣裏的火藥味，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沈嶼坐在中間，把兩個人看了看，然後扭頭問我：

「媽媽，他們兩個打架，誰贏？」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打架？」

「因為，」沈嶼托著下巴，一副過來人的神情，「在我們那個時候，他們經常打。」

我捂住臉。

門鈴第三次響起。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果然，開門，傅司年。

他手裏拿著一個保溫盒，看見門口的我，微微一愣，然後往裏掃了一眼，看見沙發上的兩個人，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都在，」他說，語氣平靜，「倒是省事了。」

他走進來，把保溫盒放在茶幾上，打開，是一盅湯。

「給孩子煲的，」他說，「小孩子要喝湯。」

沈嶼湊過來，聞了聞，眼睛亮了：

「傅爸爸，這個我喝過，好喝！」

傅司年愣了一下，然後彎下腰，輕聲問：

「喝過？」

「嗯，」沈嶼點頭，「傅爸爸每次來都帶這個，媽媽每次都喝光。」

傅司年直起腰，轉向我，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

「是嗎？」

我：「......」

我看著這三個男人，擠在我家客廳裏，一個端咖啡，一個翹著腿，一個剛坐下來打開保溫盒。

沈嶼在中間轉來轉去，叫這個爸爸，叫那個爸爸，叫得不亦樂乎。

我突然意識到——

這孩子，根本不是來幫我的。

他是來添亂的。

「沈嶼，」我咬牙，蹲下來，「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沈嶼眨眨眼。

「媽媽，」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奶奶說，你在這條時間線裏，一直不肯做選擇，」

「所以我來，」他頓了頓，

「幫你選的。」

我腦子裏嗡了一聲。

「你......怎麼幫？」

沈嶼退後一步，拍了拍小胸脯，神情無比鄭重：

「媽媽放心，」他說，「我有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