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韓晏安在一起三年,我們的視頻通話從沒超過三分鐘。
房間黑著,臉上隻有手機屏幕打出來的光。
說不了三句話就要掛:
"太晚了你趕緊睡,我還有個方案要改。"
說完就掛,連等我回一句"好"的耐心都沒有。
我以為他真的忙。
直到昨晚失眠,首頁推薦的熱門陪玩正在直播。
頭像是個漫畫風格的貓耳女生,直播標題寫著;
【和我的專屬騎士熬夜上分。】
"安哥你別送了,上個月你充了八千塊了。"
"不多,你開心就行。"
聲音傳出來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聲音,溫柔,低沉,是韓晏安。
我翻了她三十天的直播記錄。
韓晏安每晚十一點準時出現,打到第二天上午才下。
我拉出我和他的視頻通話記錄。
每一條都在十一點之前,每一條都不超過三分鐘。
他給我三分鐘的敷衍,和限時的黑屏。
給她三十個深夜的陪伴,和八千塊的打賞。
今晚他又發來消息:"忙完了,但太晚了,明天再聊。"
我回了個好,然後買了一張前往香格裏拉的機票。
他的夜晚留給別人,我的天亮不等他了。
......
"你這行李箱攤在客廳幹嘛,擋著道了。"
韓晏安推門進來,腳尖踢了一下我的銀色拉杆箱。
早上七點半。
他穿著昨天的襯衫,眼底有明顯的紅血絲,手裏提著一份打包的早餐。
"裝點換季的衣服。"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趕緊趁熱吃,我排了半個小時隊買的。"
他一邊鬆領帶,一邊往臥室走。
我走過去,打開那個塑料袋。
兩個生煎包,一杯冰豆漿。
生煎是韭菜豬肉餡的。
"我不吃韭菜。"
韓晏安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
"怎麼突然挑食了?以前不是什麼都吃嗎?"
"我韭菜過敏,在一起三年,我從來沒吃過。"
他愣了兩秒,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
"昨晚通宵改方案,腦子都木了,買個早餐你還挑三揀四。"
改方案。
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那場直播,我可能真的會心疼他。
"那個方案很難改嗎?"
"難啊,甲方要求多,我帶著團隊熬了一宿。"
他走過來,拿起那杯冰豆漿喝了一口。
"你趕緊吃點別的,我得去補個覺,十點還要回公司開會。"
"韓晏安。"
"幹嘛?"
"薑曉曉的蔡文姬,輔助打得好嗎?"
他剛咽下去的豆漿猛地嗆在嗓子裏,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遞過去一張紙巾,看著他漲紅的臉。
"你翻我手機了?"
他止住咳嗽,聲音立刻冷了下來。
"大數據推薦的同城直播,不用翻手機也能看到。"
我指了指茶幾上我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停留在那張漫畫貓耳頭像的主頁上。
榜一大哥的ID叫"安之若素"。
是韓晏安的遊戲號。
"你一天到晚閑著沒事幹,去盯一個陪玩的直播?"
他不覺得心虛,反而覺得我無理取鬧。
"我隻盯了三分鐘。畢竟我們每次視頻,也隻有三分鐘。"
"許向晚,你有意思嗎?"
他把紙巾砸在桌上。
"我壓力大,晚上睡不著打兩把遊戲放鬆一下,這也要被你審問?"
"放鬆一下,需要每個月打賞八千塊嗎?"
"那是虛擬貨幣,算什麼錢?再說了,人家陪我熬夜,我隨便給點跑腿費怎麼了?"
八千塊。
上個月我換季想買一件一千二的大衣,他說公司資金周轉緊張,讓我省著點花。
他在陪玩身上"隨便給點跑腿費",比我一年的買衣服錢都多。
"你昨晚去哪了?"
"在公司啊,還能去哪。"
"在公司和陪玩雙排到早上七點?"
"她正好在線,我就拉她一起了。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頭緊皺。
"我真的很累,沒精力跟你吵架。"
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我的,是他的。
微信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鎖屏上彈出一句話。
薑曉曉:"安哥,昨晚的宵夜很好吃,謝謝你陪我通宵呀~"
韓晏安立刻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不是在公司嗎?怎麼還一起吃宵夜了?"
"她......她剛好來公司附近辦事,順便送了個外賣。"
"淩晨三點,來公司送外賣?"
"許向晚!你別像個審訊官一樣行不行?"
他徹底怒了,拔高了音量。
"她就是一個小姑娘,懂點遊戲機製,我公司新項目正好需要她這種玩家的反饋,我把她招進來當測試員了。吃頓宵夜怎麼了?"
招進公司了。
那個網上的陪玩,變成了他現實裏的員工。
這才是他最近每天"加班"的真正原因。
"所以你連著一個月,每晚十一點掛斷我的電話,就是為了去指導你的新員工?"
"我說了那是在工作!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指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我拚死拚活為了這個家,你卻因為一個小員工在這跟我陰陽怪氣。你以前不是這麼不可理喻的。"
懂事。
在一起三年,他最喜歡誇我的就是這兩個字。
我不要求節日禮物,不查崗,不打擾他工作。
我以為那是信任。
原來那是給他騰出時間和別人曖昧的便利。
"我不可理喻。"
我點了點頭,把桌上的冷包子扔進垃圾桶。
"你去睡吧,我不打擾你工作。"
他看我沒有繼續糾纏,鬆了一口氣。
"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帶回來補償你。"
"隨便吧。"
他轉身進了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著那扇門,心裏的某個地方,安靜地裂開了一條縫。
"你帶回來的東西,我都不會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