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經病。"
秦亦舟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我站在原地,看著茶幾上那本日曆。
今天不是什麼大日子,隻是我們在一起的第1460天。
四周年的紀念日。
三天前我就提醒過他,他說記住了,下班帶我去吃那家我念叨了很久的法餐。
然後呢?
然後林澄澄一個電話,他就把我丟在冷風裏,跑去給她修車胎、吃燒烤、打遊戲。
我把日曆合上,扔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周末,秦亦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頂著雞窩頭走出臥室,看到我正在喝咖啡。
"早上怎麼沒叫我?"
"看你睡得沉。"
他拉開椅子坐下,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我麵前的吐司。
"餓死了,家裏還有什麼吃的?"
"沒有了,隻有這片吐司。"
他手一頓,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怎麼不點個外賣?"
"我吃過了。"
他瞪了我一眼,拿出手機開始滑外賣軟件。
門鈴在這時響了。
秦亦舟起身去開門,門一開,林澄澄那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傳了進來。
"老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她提著兩袋子食材擠進門,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
"知道你周末肯定起得晚,我特意買了菜來給你做大餐。"
她走到餐桌前,看到我,咧嘴一笑。
"聽晚姐也在啊,正好,今天我下廚,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我沒說話,隻低頭抿了一口咖啡。
秦亦舟接過她手裏的袋子,語氣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輕快。
"你拉倒吧,就你那廚藝,別把我家廚房炸了。"
"瞧不起誰呢!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本大廚的厲害!"
林澄澄揮了揮拳頭,一頭紮進了廚房。
秦亦舟跟了進去,幫她洗菜切肉。
廚房裏時不時傳來他們的打鬧聲。
"哎呀老秦,你把土豆切得跟豬食一樣,怎麼吃啊!"
"嫌我切得不好你自己切!"
"別別別,好哥哥,我錯了還不行嗎。"
好哥哥。
我坐在客廳裏,看著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麵,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別人家庭的借宿客。
不到一個小時,三菜一湯端上了桌。
林澄澄解下圍裙,擦了擦汗。
"開飯啦!聽晚姐,快來嘗嘗。"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的菜。
水煮肉片、辣子雞丁、麻婆豆腐。
全是重辣。
我有嚴重的胃潰瘍,一點辣都碰不得。
秦亦舟是知道的。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誇讚:
"還行,算你能幹了一回。"
林澄澄得意地揚起下巴,轉頭看我。
"聽晚姐,你怎麼不吃啊?嫌我做的不合胃口?"
我看著秦亦舟,他正埋頭幹飯,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
"我胃不舒服,吃不了辣。"
秦亦舟終於抬起頭,眉頭微皺。
"你胃病又犯了?怎麼不早說。"
"老秦,這你就不懂了吧。"林澄澄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吃點辣的出出汗,什麼病都好了。我們那感冒了都吃冰棍呢。"
她夾了一筷子辣子雞丁,直接放到我碗裏。
"聽晚姐,別那麼嬌氣,吃一口死不了人。"
那塊沾滿紅油的雞丁躺在白米飯上,刺眼極了。
我把筷子放下,站起身。
"你們吃吧,我回房間了。"
"哎,沈聽晚!"
秦亦舟叫住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耐。
"人家澄澄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你就算吃不了,坐這陪著吃兩口怎麼了?甩什麼臉子。"
我回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我胃疼,坐不住,行嗎?"
秦亦舟被我堵得一噎,臉色有些難看。
林澄澄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善解人意地打圓場。
"哎呀老秦,你幹嘛衝聽晚姐發火啊。都怪我,我忘了她不能吃辣了。聽晚姐,你別生氣,我這就給你點個清淡的外賣。"
"不用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秦亦舟的抱怨。
"別理她,一天天的不知道在作什麼。越來越矯情了。"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女孩子嘛,是要哄的。不過老秦,你眼光也太差了,找個這麼嬌滴滴的,以後結了婚有你受的。"
"唉,當初瞎了眼唄。"
我靠在門背上,聽著他們的對話,突然覺得很想笑。
瞎了眼。
是啊,到底是誰瞎了眼。
胃裏傳來一陣痙攣的痛楚,我翻出藥盒,幹咽了兩片胃藥。
門外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他們喝著啤酒,聊著大學時的趣事,那些我沒有參與過的過去。
到了下午,林澄澄終於走了。
秦亦舟推開臥室的門,看到我正躺在床上看書。
他走過來,坐在床邊,伸手想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隨後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
"還生氣呢?"
"沒有。"
"澄澄就是那種大大咧咧的性格,她真不是故意的。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沒跟她計較。"
我合上書,坐起身看著他。
"秦亦舟,下周林澄澄的生日聚會,我跟你一起去。"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放鬆的笑容。
"想通了?這就對了嘛。大家都是朋友,多接觸接觸就好了。"
朋友。
我看著他毫無防備的臉,點了點頭。
"嗯,大家都是朋友。"
秦亦舟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像是在獎勵一個終於懂事的孩子。
"這才是我的好老婆。走,晚上帶你吃法餐去。"
"不了。"我躲開他的手,"胃疼,吃不下。"
"那......我給你煮碗麵?"
"不用,我想睡會兒。"
我重新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臉。
隔著被子,我聽到秦亦舟歎了口氣,然後走出了房間。
腳步聲遠去,客廳裏傳來了遊戲開啟的音效。
我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對自己說。
這是最後一次了。
下周六,把一切都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