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越過內院,直接去了父親的書房。
沈家是江南首富,如今更是把持著大幹朝近一半的鹽鐵生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前世我不懂這個道理,以為有錢就能安穩度日。
直到屠刀落下,我才明白,沒有權勢護航的財富,不過是權貴眼中的肥肉。
父親正在核對這半年的商鋪賬冊。
見我進來,他放下朱筆,眼中滿是慈愛。
“長寧,怎麼不在房裏試嫁衣?可是還有什麼缺的?”
我走上前,看著父親鬢角不知何時生出的白發,眼眶瞬間紅了。
前世,父親為了護我,被禁軍亂刀砍死在沈家大門前。
他到死都在喊著我的名字,讓我快跑。
我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了回去。
我直挺挺地跪在了父親麵前。
“長寧,你這是做什麼!”
父親驚得猛地站起身,繞過書案要來扶我。
我沒有起,而是死死盯著父親的眼睛。
“父親,這婚我不結了。”
父親的手頓在半空中,眉頭緊緊皺起。
“大婚請柬已經發遍了整個京城,裴家又是清流世家,此時退婚,我沈家的顏麵何存?”
“可是裴玉書欺負你了?”
父親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怒意。
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裴玉書在外麵養了一個外室,名叫蘇清婉,是敵國細作。”
“他剛剛借著送玉如意的名義,將一封通敵叛國的密信,塞進了我的嫁妝箱裏。”
書房裏瞬間死寂。
父親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他在商海沉浮半生,怎麼可能聽不懂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要拿我們沈家三百口人的命,去換他加官進爵,順便替那個細作洗白身份。”
我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地將真相撕開。
父親猛地跌坐在椅子上,雙手微微顫抖。
“證據呢?”
他死死盯著我,聲音嘶啞。
“我把那封信,塞進裴玉書的袖袋裏了。”
我站起身,眼神決絕。
“三日後的大婚,就是裴玉書安排禁軍查抄沈家的時間。”
“但現在,這封信會在裴玉書的身上被搜出來。”
父親震驚地看著我。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也沒有懷疑我的話。
商人對危險的嗅覺是天生的。
他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裴家在朝中門生故吏眾多,單憑一封信,未必能將他們連根拔起。”
“更何況,裴玉書背後,恐怕還有更大的靠山。”
父親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鍵。
我點了點頭。
“是太子。”
“太子覬覦沈家的財富已久,裴玉書不過是他手裏的一條狗。”
我走到書房的暗格前,熟練地扭動了機關。
牆壁緩緩移開,露出裏麵堆積如山的金條和厚厚的銀票。
這是沈家最核心的底牌。
“父親,既然太子想要我們的錢,那我們就把錢送給能殺太子的人。”
我轉過頭,看著父親。
“我要帶走沈家一半的家產。”
父親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暗格的鑰匙扔給了我。
“去吧,沈家的命,交給你了。”
我拿著鑰匙,裝了整整兩大箱的金條和銀票。
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男裝,我從後門悄悄離開了沈家。
馬車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京城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北鎮撫司。
這裏是暗衛營的駐地,也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
而這把刀的主人,是鎮北王世子,蕭衍。
上一世,蕭衍因為調查太子貪汙軍餉的案子,被裴玉書暗中算計,萬箭穿心而死。
他死的那天,正是沈家滿門抄斬的同一天。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我走到北鎮撫司門口,兩名麵容冷酷的暗衛立刻拔出了繡春刀。
“北鎮撫司重地,閑人免進!”
我沒有廢話,直接讓人掀開了馬車上的兩口大箱子。
金燦燦的光芒瞬間照亮了陰暗的街道。
“沈家長女沈長寧,求見蕭統領。”
“這兩箱黃金,權當是給北鎮撫司兄弟們的茶水錢。”
兩名暗衛對視一眼,收起了刀。
片刻後,我被帶進了北鎮撫司最深處的值房。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蕭衍穿著一身玄色飛魚服,正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他手裏拿著一把帶血的匕首,正在漫不經心地削著一個蘋果。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那是一張極具侵略性的臉,眉眼鋒利,猶如出鞘的利刃。
“沈大小姐,不在家備嫁,跑來我這閻王殿做什麼?”
蕭衍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玩味。
我走上前,直視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我來送蕭統領一場天大的富貴,和一條太子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