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兄戰死沙場那日。
夫君親手將通敵叛國的偽證塞進了我的妝匣。
“阿寧,委屈你了。”
“隻有犧牲你將軍府滿門,我才能向陛下求得一道賜婚聖旨,給柔兒一個名分。”
前世,我被蒙在鼓裏。
大理寺從我的妝匣裏搜出了帶有敵國大將私印的信件。
沈家滿門忠烈,被按在午門外斬首示眾。
而裴延,卻踩著我父兄的屍骨,加官進爵,迎娶了他的嬌軟外室。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他將偽證塞進我妝匣的這一天。
這次,我不動聲色地將那封信調了包。
滿門抄斬?
這次輪到你們侯府了!
......
裴延正背對著我,假模假樣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他演得極好,眼底的悲痛和刻意壓低的沙啞嗓音,誰看了都要讚一句情深義重。
“阿寧,嶽父和舅兄為國捐軀,你是侯府的主母,切不可在這個時候倒下。”
借著遞帕子的動作,他的手指極快地拂過我梳妝台上的紫檀木妝匣。
前世,我沉浸在失去父兄的悲痛中,毫無察覺。
我借著這短暫的空隙,徑直走到妝台旁。
妝匣還留著最後一道縫隙,那是裴延特意留給大理寺來搜查時的破綻。
我冷眼看著裴延那張虛偽至極的臉。
手腕翻轉,將掌心那封早就準備好的、帶著裴延私印的信件,順著縫隙塞了進去。
而他放進去的那封偽證,已經被我悄無聲息地扣在掌心。
做完這一切,我從一旁的銅盆裏抽出一條素白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淨手指。
裴延恰好轉過身,見我站在妝台旁,他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錯愕,隨後迅速換上溫和的關切。
“阿寧,你身子弱,不宜久站,快些去床上歇息吧。”
他走上前,目光極其自然地掃過那隻紫檀木妝匣。
妝匣依舊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異常。
裴延徹底放下心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他是在笑我沈家百年清名,馬上就要成為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我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如常。
“夫君說得對,父兄雖死,但我沈家的風骨還在。”
“明日就是婆母的壽辰,我身為兒媳,理應去佛堂替婆母抄寫幾卷經文祈福。”
“好。”
裴延點頭,聲音溫和得令人作嘔。
“你去吧,府裏的事情有我,你安心盡孝。”
我沒有半刻停留,轉身走出主院,直接帶著丫鬟去了老夫人的佛堂。
跨出院門的瞬間,我眼底的溫和褪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片徹骨的冰寒。
來到佛堂,老夫人正閉著眼睛撥弄佛珠。
長平侯府早已是個空殼子,這些年全靠我沈家的嫁妝在苦苦支撐。
可這位老夫人,卻始終覺得我是個滿身銅臭和血腥氣的武將之女,配不上她那金尊玉貴的兒子。
見我進來,老夫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你父兄剛死,你身上帶著晦氣,莫要衝撞了菩薩。”
我走到供桌前,盯著老夫人那張刻薄的臉,直截了當。
“婆母教訓得是,兒媳這就走。”
趁著她閉目養神,我迅速將裴延放進我妝匣裏的那封偽證,塞進了供桌下方的暗格裏。
這個暗格,是老夫人平時用來藏匿放印子錢賬本的地方。
前世我替她收拾爛攤子時,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現在,這把火會燒在侯府自己的頭上。
我站直身體,定定地看著那尊悲憫的菩薩像。
三日後,大理寺卿就會帶著人來抄家。
那是裴延原本定下,用我沈家滿門鮮血染紅他頂戴花翎的時間。
但現在,我要讓長平侯府滿門,整整齊齊地跪在斷頭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