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驚動府裏的任何人,直接從後門翻了出去。
夜風凜冽,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
我一路避開巡夜的更夫,徑直朝著京城最陰森、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走去。
北鎮撫司。
這裏是錦衣衛的大本營,是無數朝臣的噩夢,也是大淵朝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站在那扇漆黑的大門前,抬頭看著牌匾上那四個透著血腥氣的金字。
門口的錦衣衛校尉立刻拔出了半截繡春刀,眼神如狼般盯著我。
“什麼人!敢擅闖北鎮撫司,活膩了嗎!”
我沒有退縮,從袖中掏出那枚金貔貅印章,連同一疊厚厚的銀票,直接扔到了他懷裏。
“沈家家主之女,沈南喬。求見霍都指揮使。”
那校尉看清印章和銀票上的麵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收起刀,態度瞬間變了。
“沈小姐稍候,卑職這就去通報。”
有錢能使鬼推磨,在北鎮撫司,這句話同樣適用。
沒過多久,那校尉便折返回來,恭敬地將我迎了進去。
我跟著他穿過陰暗潮濕的甬道,空氣中彌漫著常年散不去的血腥味和黴味。
耳邊隱隱傳來詔獄深處犯人的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但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比起前世沈家滿門被斬的慘狀,這些聲音簡直如同仙樂。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值房。
門被推開,一股濃烈的暖香撲麵而來,與外麵的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霍無咎正慵懶地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
他穿著一身緋紅色的飛魚服,衣襟微微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手裏把玩著一把精致的匕首,刀刃在燭火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三年前,霍無咎還隻是個街頭要飯的小乞丐。
是我父親看他根骨奇佳,給了他一口飯吃,還將他送進了錦衣衛的暗營。
誰也沒想到,這個像狼崽子一樣的少年,竟然能在短短三年內,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爬到了都指揮使的位置。
成為了當今聖上最信任的孤臣。
聽見腳步聲,霍無咎連眼皮都沒抬,聲音慵懶卻透著致命的危險。
“沈大小姐深夜造訪,可是沈家遇到了什麼連銀子都解決不了的麻煩?”
我走到他麵前,拉開椅子,徑直坐下。
“我來找你買一條命。”
霍無咎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眼眸看著我。
那是一雙極具侵略性的眼睛,像是在打量獵物。
他嗤笑一聲:“沈大小姐說笑了,我霍無咎是朝廷命官,不是殺手。買命這種事,你找錯人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退避。
“如果這條命,牽涉到通敵叛國,牽涉到大淵朝的江山社稷呢?”
霍無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他坐直了身體,周身的慵懶一掃而空。
“誰?”
“內閣大學士之孫,陸景珩。”
我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
霍無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陸景珩?如果我沒記錯,明日就是你們大婚的日子。你要殺你的未婚夫?”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他是沈家的催命符。”
我從袖中掏出一張地契,按在桌麵上,推到他麵前。
“這是京郊三十頃良田的地契,外加沈家錢莊每年兩成的幹股。我要你明日辰時,帶人攔下迎親的隊伍。”
霍無咎看都沒看那張地契,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將我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裏。
他微微俯身,湊近我的耳邊,聲音低沉沙啞。
“沈南喬,你知不知道當街攔下清流世家的迎親隊伍,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我這個都指揮使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毫不畏懼。
“證據就在他隨身佩戴的香囊裏。敵國狼主的密卷,蓋著私印。隻要你搜出來,就是奇功一件。”
霍無咎定定地看了我許久,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瘋狂,幾分興味。
“好,這單生意,我接了。”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過,兩成幹股不夠。我要三成,外加你沈南喬欠我一個人情。”
“成交。”
我站起身,毫不猶豫地答應。
隻要能讓陸景珩死,別說三成幹股,就算傾盡沈家所有,我也在所不惜。
“霍大人,明日辰時,朱雀大街,我等著看好戲。”
說完,我轉身大步走出了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