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扶著牆,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稍作休息。
緩了一會兒後,我才把從家裏帶來的飯盒打開。
下午人多了起來,廁所臟得很快。
我幾乎一刻不停,在每層樓的廁所間來回跑。
洗手台堵了,我得掏。
馬桶堵了,我也得通。
一直到下午六點,領導終於來了。
王強把我趕進了不到三平米的工具間。
理由是,在領導麵前晃來晃去影響不好。
在逼仄的工具間裏,鼻間充斥著消毒水和舊拖把混合的味道。
我低頭看著媽媽的手。
粗糙,泛紅,關節粗大。
我自己的手隻有握筆留下的薄繭。
不知道媽媽今天過得如何。
這麼辛苦的工作她一幹就是好幾年,應付讀書應該不在話下吧。
等我從工具間裏出來時,男廁所的地板要重新拖,女廁所的垃圾桶全滿了。
我一邊收拾,一邊問劉慧:“保安他們有保安室,能坐能喝水還能吹空調。我們保潔為什麼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中午吃飯在樓梯間坐一下都不行?這很不公平。”
劉慧剛要說話,朝廁所門口瞟了一眼後臉色變了變,忙低頭擰拖布。
就聽王強的聲音從廁所門口傳來:“領導剛走,你就這兒挑撥。你一個掃廁所的,還嫌這嫌那,要不要給你個辦公室?配個沙發?”
保安王福站在王強身側,譏諷道:“我們保安的重要性可比保潔高多了。你就擦個屎尿,又不是什麼技術活,找個手腳沒毛病的都能幹,你還想跟我們一樣?真是可笑。”
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一字一句道:“《勞動法》規定,用人單位應當保證勞動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可我......”
“你等會兒。”
王強舉起一隻手,打斷我,
“你是勞務派遣。勞務派遣懂不懂?”
“你不歸商場管,你歸勞務公司管。你要告,去告勞務公司,別跟我在這兒搬法律。”
“你非要跟我講法律,那我也可以跟你講公司的規章製度。”
“連續三次投訴直接退回勞務公司,免得你待在這兒給商場添堵。”
王福得意地附和:“你是外包的,連合同工都不算。你要坐著吃飯是吧?那你別幹這個啊,去考公務員嘛,公務員有食堂有午休。”
我的拳頭攥緊,還想再說什麼,衣角被劉慧拉了拉。
本該和我站在一起爭取合法權益的她,小聲勸我:“別說了,小心真被辭退,你不是還要養閨女嗎?”
我喉頭一哽。
我的理想主義在這一刻像一把磨得太薄的刀。
揮出去的時候才發現,砍不動現實,反而刀刃自己卷了口。
或許是清潔劑的刺鼻味道聞多了,我胸口悶得慌。
和媽媽交換不到一天,我已經在心裏向媽媽道歉好幾次。
讀書固然辛苦,但至少是相對公平的,努力就會有回報。
而工作就不一定了。
我已經做好了回家核算今日任務後被電擊的準備。
電話突然響了,是學校打來的。
“顧夢媽媽你好,我是顧夢的班主任。顧夢在學校突然暈倒,渾身抽搐。她現在情況不太好,請你盡快來學校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