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照拍完,大家商量著去吃散夥飯。
地點定在學校附近的一家老字號大排檔。
三張圓桌拚在一起,熱氣騰騰。
我隨便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桐和林姿被大家簇擁著,坐在了最中間的主桌。
飯局過半,大家都開始走動敬酒,氣氛傷感又熱烈。
我低著頭,用手機清理著所有的社交賬號。
把周桐從“特別關心”裏移出。
取消置頂。
清空了三年裏多達十幾萬字的聊天記錄。
手指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沒有絲毫停頓。
突然,桌子被人用力敲了兩下。
周桐拿著一瓶冰鎮啤酒站在我麵前。
“程離,出來一下。”
我沒動:“有事就在這說。”
周桐眉頭緊鎖,直接攥住我的手腕,硬生生把我拽出了包間。
大排檔後巷裏,路燈昏暗。
“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他吐出一口煙圈,隔著煙霧看我。
“從昨天晚上開始就陰陽怪氣的,保送名額你自己錯過了簽字時間,能怪誰?”
“我不怪誰。”我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
周桐走近兩步,語氣軟了下來。
“行了,別氣了。林姿底子薄,她比你更需要這個名額。
你成績好,就算正常參加高考,也能考個好一本。
大不了填誌願的時候,我順著你的分數,填同一個城市的大學。”
我靜靜地看著他。
高考已經結束了,他甚至連問一句我考得怎麼樣,估了多少分的心思都沒有。
他隻關心林姿的保送。
“說完了嗎?我要進去了。”我轉身欲走。
“等等。”周桐叫住我,視線落在我左手的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根紅色的編織繩。
那是高一他去寺廟求的平安繩,裏麵編進了我們倆的一縷頭發。
他說要保佑我們高考順利。
“把這個摘下來給我。”周桐伸出手,語氣理所當然。
我腳步一頓:“什麼?”
“林姿明後天要去考駕照,她膽子小,怕過不了。
這個平安繩借她戴兩天,沾沾運氣。”
周桐說著,竟然直接伸手來抓我的手腕。
我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躲閃不及,他的指甲在我的手背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
周桐愣了一下了,但他沒有道歉,反而是煩躁地皺起眉:
“你躲什麼?借用兩天都不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那麼陌生。
我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根有些褪色的紅繩。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我沒洗澡都要摘下來小心放好,生怕弄壞了。
現在,他要拿去給別的女孩“沾運氣”。
我伸出右手,用力一扯。
紅繩斷了。
連同裏麵那兩縷幹枯的頭發一起,掉在了臟汙的水泥地上。
“想要?自己撿。”
我越過他,推開大排檔的後門,重新走進了喧鬧的人群裏。
身後,周桐沒有追上來。
回到座位,手機屏幕亮起。
澳洲校方發來確認郵件:
【程離同學,您的學籍檔案已成功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