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回學校清理課桌,拿畢業證的日子。
班裏亂哄哄的,大家都在撕書、拍照。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出一個大紙箱,開始收拾東西。
三年攢下來的試卷堆積如山。
我把它們一本本地塞進垃圾袋裏。
最底下,壓著一本黑色的厚皮筆記本。
這是我和周桐用來傳紙條的“地下工作本”。
三年裏,我們每天都會在這個本子上寫一句話,藏在圖書館第三排的夾縫裏,互相傳遞。
我翻開最後一頁。
原本應該寫滿對大學生活憧憬的紙頁上,卻畫著一個極其精致的素描側臉。
是林姿。
旁邊還有一行周桐的字跡:想讓這雙眼睛,永遠隻看著我。
我的手很穩,沒有抖。
我直接把這本承載了三年青春的筆記本,扔進了最底下的垃圾袋。
“程離,你連筆記都不要了啊?”前座的同學驚訝地轉過頭。
“嗯,不需要了。”我頭也沒抬。
這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騷動。
周桐和林姿並肩走了進來。
林姿今天沒穿校服,穿了一條很顯身材的碎花裙,化了淡妝。
周桐手裏提著兩杯奶茶,很自然地把插好吸管的那杯遞到林姿手裏。
“班長,偏心啊!我們就沒有奶茶喝嗎?”班裏的男生開始起哄。
周桐笑罵了一句:“滾邊去,這是給林姿壓驚的,她昨天淋雨有點感冒。”
他眼角的餘光掃向我這邊。
我正在把水杯擰緊,放進紙箱,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
周桐微微皺了下眉,走到我桌邊。
他把另一杯沒插吸管的奶茶放在我桌上,語氣像是在施舍:“順手多買了一杯,常溫的。”
我看著杯子上貼著的標簽。
芋泥波波奶茶,全糖。
我不僅不愛吃甜,還對芋頭嚴重過敏。
高一有次誤食了芋泥蛋糕,我全身起紅疹,在醫院打了三天點滴。
當時周桐紅著眼眶,偷偷把班裏所有帶芋的零食全扔了。
“我不喝,謝謝。”我把奶茶推回桌子邊緣。
周桐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小聲說道:
“程離,你又鬧什麼脾氣?昨天遊戲裏開個玩笑,你至於擺臉色擺到現在嗎?”
壓低了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沒鬧脾氣,我不喝甜的。”我直視著他。
周桐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林姿因為保送的事心裏過意不去,非讓我買來哄哄你,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眼睛。
原來是林姿讓他買的。
“好。”我伸手拿起那杯奶茶,直接走到教室後麵,把整杯奶茶直接砸進垃圾桶。
周桐的臉色瞬間鐵青。
“程離,你瘋了?”
“我清理垃圾而已。”
我轉身走回座位,抱起沉重的紙箱。
班主任正好走進教室,拍了拍手。
“同學們,去廣場集合了,拍畢業照!”
大家歡呼著往外衝。
周桐站在原地,冷冷地丟下一句:“隨便你,有本事你以後別來找我說話。”
操場上陽光刺眼。
排隊形的時候,按照身高,我應該站在周桐的左後方。
我們曾無數次演練過這個站位,約好在攝影師按快門的那一秒,讓影子在地上偷偷重疊。
但今天,周桐徑直走向了林姿旁邊的空位。
他個子高,站在第三排的林姿身邊,顯得極其突兀。
“周桐,你站錯位置了,去最後一排。”攝影師大聲喊。
周桐卻又往林姿身邊湊近了一點:“老師,我就站這兒了,得近距離保護我們班的重點保護動物。”
人群再次哄笑。
林姿嬌羞地低下頭。
我站在最邊緣的角落,平靜地看著鏡頭。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是留學中介發來的消息:
【程同學,簽證已經加急出簽,航班定在三天後下午兩點。】
我看著遠處的鏡頭,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