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前三天,我在舊房子的壁櫥裏翻出一台落灰的DV機。
隨手按下播放鍵,畫麵裏竟坐著六十年後的秦嶼琛。
他老了很多,鬢邊全白,卻仍是我記憶裏的模樣。
我又驚又喜,忍不住湊近屏幕。
迫不及待想知道,我們相伴一生,是不是一直恩愛如初。
他還未開口,一雙老去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
我愣了愣,隨即幸福地笑了。
“一看這雙手,就知道你把我照顧得很好。”
“這些年,家務活都是你做的吧?”
可下一秒,鏡頭一轉,
露出的,卻是沈清婉的臉。
而他紅著眼說,
“晚檸,其實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和你結婚。”
“如果有來生,我們就不要再相遇了。”
“我已經和清婉說好了。”
“下輩子,我會先找到她,娶她,愛她,再也不讓她受委屈。”
沈清婉。
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害死我母親的凶手。
竟也是秦嶼琛心裏,真正愛了一輩子的人。
一滴淚落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瑟縮了一下。
不用等來生了。
今生,我就成全這對有情人。
......
我如遭雷擊,木然坐在原地。
可鏡頭裏的秦嶼深仍舊不肯放過我,
抹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地繼續往下說,
“晚檸,還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其實我們結婚前,清婉就已經懷孕了。”
“我給不了她名分,已經虧欠她太多,隻能讓她的孩子成為我唯一的後代。”
“所以婚禮前你遭遇的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我安排的。”
“我隻是想讓你再也生不了孩子,沒想過會傷到你的腿......”
轟地一聲。
我耳邊什麼好像都聽不到了。
一個月前。
我下班回家的路上,迎麵衝來一輛失控的貨車。
醒來時,醫生一臉沉重地站在病床邊,
“沈小姐,你子宮受損嚴重,以後想懷孕會很困難。”
“而且腿部也傷到了神經,就算恢複得好,也很難再跳舞了。”
我練了整整二十年的芭蕾,
再過三個月,就能站上舞團首席的位置。
這場車禍,奪走的不僅僅是我做母親的機會,
還葬送了我的職業生涯,毀了我堅持了二十年的夢想!
那時我悲痛欲絕,幾次想要自殺,
是秦嶼深日日夜夜守在病床邊,一遍遍握著我的手說。
“跳不了舞,我們就做別的。你不想做也沒關係,還有我為你兜底。”
“生不了孩子也沒關係,晚檸,我們可以做丁克。”
“比起孩子,我更不能沒有你。”
那時我以為,秦嶼深是將我拉出深淵的愛人。
可此刻才知,將我推下的深淵的人,也是他。
臉上忽然一涼。
我抬手去摸,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麵。
指尖冰冷,掌心卻被淚水燙得發疼。
我死死盯著屏幕裏那個蒼老的男人,咬著牙繼續往下看。
“這件事,是我對不住你。”
“可那時候清婉已經沒名沒分跟了我五年,我不能再讓她難過了。”
五年。
我譏誚地勾了勾唇。
原來結婚前,沈清婉就已經跟了他五年。
可我和秦嶼深在一起,也不過六年而已。
我握著DV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正要繼續往下看,心口卻忽然掠過一絲異樣。
五年前,沈清婉把我媽推下樓,
害得懷孕的媽媽大出血,死在了手術台上。
是我爸和秦嶼深親自請了最好的律師,
以故意傷害罪,把她送進監獄,判了整整三年。
所以,她怎麼可能跟了秦嶼深五年?
除非——
她當年根本沒有坐牢。
下一秒,屏幕裏的秦嶼深像是印證我的猜測,苦笑了一聲。
“當年我沒舍得讓清婉真的去坐牢,偷偷把她送出了國。”
“她一個人在國外,真的很可憐。”
江城初夏的風從窗縫裏吹進來,
我卻冷得渾身發抖。
怪不得那三年,秦嶼深每個月都要去國外出差十天。
我還心疼他工作辛苦,不管多忙多晚都要親自接機送機。
到頭來,卻是送他去陪別的女人。
更可笑的是,沈清婉害死了我媽,
不僅沒受到任何懲罰,反而得了秦嶼深的心疼和一句“可憐”。
那失去媽媽的我,就不可憐嗎?
我猛地起身,抓起包,轉身衝出了門。
當年我爸能大義滅親,
如今若是知道被秦嶼深蒙騙,肯定也能為我和我媽討回公道。
可秦嶼深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整個人被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