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用剪刀沿著敏敏的褲縫剪開布料。

那條“斷腿”暴露在燈光下。

小腿外側的創麵一片模糊，血漿混著泥土。

酈春湊過來，眼睛盯著我的手。

她全身緊繃。

我拿起棉簽，剛要靠近那片“傷口”，酈春突然伸出手，抓向我的右手腕。

“你輕點！別弄疼我女兒！”

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肉，試圖把我沒戴手套的那隻手往孩子腿上按。

我甩開她。

“請你退後。”

我冷聲道。

“你在阻礙急救。”

“我是她媽！我不放心！”

酈春不退反進，伸手就要去扯我的手套。

“你這手套是不是過期的？我看著發黃！肯定發黴了！你想用發黴的手套碰我女兒？”

我抬起左手，把手套包裝袋舉到她麵前，上麵的生產日期、保質期和無菌標識都很清楚。

“026年生產的繃帶，保質期三年。你要不要再看看？”

酈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退了半步，手伸到耳朵邊撩了下頭發。

我餘光掃到她耳朵裏塞著一個藍牙耳機，指示燈在閃。

有人在遠程指揮她。

那個人，應該就是她丈夫。

上輩子，王強全程躲在暗處錄像，等我處理完傷口後才“聞訊趕來”，扮演憤怒的父親。

這輩子，他大概也在等一個“我犯錯”的畫麵。

可惜，他等不到了。

我重新拿起碘伏棉簽，從創麵邊緣開始擦拭。

棉簽碰到“傷口”，敏敏的身體一僵。

但她沒叫。

開放性骨折的疼痛，成年人碰一下都會痛得發瘋。

一個六歲的孩子，被碘伏棉簽碰到斷骨外露的創麵，居然隻是僵了一下？

我繼續擦。

敏敏咬著嘴唇，緊閉雙眼，但始終沒有發出骨折該有的慘叫。

酈春臉色一變。

她趁我低頭，右手迅速在敏敏大腿內側掐了一把，指甲嵌進肉裏一擰。

“啊——”

敏敏慘叫一聲，整個人弓起來，臉漲得通紅。

“媽媽別掐我！好痛！好痛！”

孩子的哭喊脫口而出。

酈春臉色驟變，一把捂住敏敏的嘴。

“胡說什麼！是姐姐弄疼你了！”

她壓低聲音嗬斥孩子，同時轉頭衝我嘶吼。

“你看看！你把我女兒弄成什麼樣了！你這個庸醫！”

我沒理她。

隨著泥汙被擦去，創麵露了出來。

“血漿”被碘伏溶解，底下露出的不是肌肉，而是一層帶著光的油彩。

我停下手，看向酈春。

她的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