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柳姨娘同時誕下孩子時,
敵軍也攻入大營。
裴望君讓手下帶著柳姨娘和她的孩子離開,
他一手摟著難產虛弱的我,一手抱著我們的孩子,歎了口氣。
“禾禾,阿桃身世淒苦,我實在不忍她和孩子再落入敵手。”
“隻有你和孩子留下來陪我,敵軍才不會去追她們母女。”
後來,那些人闖入大帳,
裴望君已經被打得站不起身。
利劍寒光隻在一刹,
我恍惚聽見有人道。
“若是再有來世,我定護你們母女周全。”
再睜眼,居然真的又回到那場賞花宴。
皇後娘娘問我,喜歡什麼花。
所有人都看向拿著桃花的裴小將軍,
我想了想道。
“玉蘭吧。”
角落中的拿著玉蘭的那人捏緊了花束。
......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賞花宴,名為賞花,實則是皇後娘娘為我擇選良婿。
兩年前,新帝登基,朝堂不穩,邊境混亂。
我父兄為國奔赴戰場,一死一失。
舉國哀慟,全民縞素。
阿娘哭了整整三天,從此無法離榻。
從前好好的將軍府,竟隻有我這個被嬌寵長大的小女兒撐起來。
皇家念及情分,時常賞賜關照,尤其是皇後娘娘。
但我知道,父兄的功勳不能照拂我們母女一輩子。
這及笄禮也許是皇家最後的關照。
我必須要在今日找到最好的歸宿,要好好地帶著阿娘活下去,才不負父兄拚了命掙來的前程。
上一世,人人都認為,裴望君是我最好的歸宿。
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兩家是世交,更因為我愛慕裴望君,人人都看得出來。
連阿娘得知皇後娘娘為我擇婿,都撐著身子囑咐。
“望君是個好孩子。”
“兩家世交,你們又是青梅竹馬,他定會好好待你。”
“若你能嫁給他,我即便閉上眼,也能安心。”
所以,當皇後娘娘委婉地問我,喜歡什麼花卉時,
我毫不猶豫地答了裴望君帶來的桃花。
那時,他欣然答應。
我以為,是雙向奔赴,皆大歡喜。
可後來,他有了更珍重的人。
我的孩兒也因為這場孽緣斷送。
與其,讓兩邊為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再有交集。
皇後娘娘溫和道。
“這滿殿的花束,難道沒有一朵入得了禾禾的眼的?”
我向殿內看去,獨獨略過拿著桃花的裴望君。
當我正要開口。
離我最近的裴望君竟然不小心弄掉了桌上的茶盞,淺綠色的茶水汙了白衣一角。
丫鬟小廝們紛紛上來收拾。
皇後娘娘笑了一聲道。
“禾禾,你不如趕快選一個。”
“裴小將軍的衣角臟了,我看他或許著急去換衣裳呢。”
我感受到裴望君灼熱的視線,也感受到眾人投來的眼神,張了張嘴。
大殿最後忽然又有聲音,
一個青綠色衣衫的郎君弄碎了白玉瓶,
一大束白色玉蘭花撒了一地。
他一束一束撿起來,姿態從容,上前謝罪。
“小子無狀,擾了興致,還望諸位海涵。”
有人小聲嗤笑道。
“真不知道怎麼會有人摘那麼大束花來?笑掉大牙了!”
“你不知道,這是沒落的錦衣侯家獨子,家裏沒什麼人了,等著找人入贅呢!”
“人家趙家小姐京城三美之一,如今又有才又能,皇室撐腰,怎麼可能看上這落魄小子?”
此言一出,後麵的人笑作一團。
皇後娘娘輕咳一聲,滿殿肅靜。
娘娘也並未怪罪,言語間竟還有些禮待。
那人在周遭議論裏也不見絲毫狼狽,應聲退下,
抬頭瞬間,正好對上熟悉的眼睛。
竟然是顧雲瀾。
皇後娘娘看了看一旁略顯焦灼的裴望君,又看了看我道。
“這滿殿爭奇鬥豔,不知禾禾看中哪一朵?”
我笑著回道。
“娘娘,我選玉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