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完字,方母允諾一個月後會讓人把離婚證給陳朝雪。
陳朝雪先是鬆了口氣,接著從心底深處泛起一股酸澀凝滯的痛感。
離開方北沉這件事,仿佛一場扒皮抽筋的淩遲。
現在她是最痛的階段,但她相信,隻要慢慢戒斷,心就會變得麻木,不會再痛。
陳朝雪跟方母道別出門,方北沉抱著孩子已經等在邁巴赫旁,林蜜之也跟著。
她收回視線,正想上後座。
方北沉卻突然喊住她:“你開車吧。”
“孩子一離了我就哭,蜜之又沒駕照。”
陳朝雪動作不由一頓,眼中閃過一抹錯愕之色。
她已經一年多沒碰過方向盤。
因為一年前,正是她開車遇到車禍,才導致她摘除了子宮,徹底失去了做母親的機會。
那時她陷入昏迷整整一個月,幾次在生死關徘徊,醒過來第一眼,便看到方北沉緊緊攥著她的手,兩眼通紅道:“朝雪,以後你再也不許碰車!”
“你不需要開車。你是方太太,不是司機。”
可現在,他居然為了這個孩子,讓她當司機?
陳朝雪的嘴唇緊抿,繃成一條筆直的線,立刻搖頭拒絕:“我開不了。”
可方北沉隻是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將後車門打開,輕描淡寫:
“開車是基本技能,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再碰車。”
“朝雪,試著努力克服一下你的恐懼。”
陳朝雪僵硬地站在原地,腦海一片空白。
開車是基本技能,那林蜜之怎麼不去學?
眼看著方北沉和林蜜之、孩子將後座擠得滿滿當當,陳朝雪隻剩下駕駛位和副駕駛位可坐。
她盯著方向盤看了很久,才終於閉上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是啊,以後離開方家,就沒有司機了。
她總是要靠自己的。
陳朝雪鼓足勇氣,再次握住方向盤。
握住它的恐懼,就像是離開方北沉的恐懼。
陳朝雪想,一定都是能夠克服的。
從方家老宅回兩人的婚房別墅,隻有半小時的車程,陳朝雪卻整整開了一個小時。
一路上,她冷汗涔涔,全身發抖,身後卻不停傳來方北沉和林蜜之逗弄孩子的歡笑聲。
他們其樂融融,像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反倒陳朝雪成了那個局外人。
從頭到尾,方北沉都沒能注意到陳朝雪的恐懼。
也或許是注意到了,但無暇管顧。
終於穩穩當當地將邁巴赫停在別墅門口,陳朝雪猛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汗水早已將衣服濕透。
可方北沉下了車,隻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你看,這不也沒什麼嗎?”
接著,玩累了的孩子被他強迫性地放進陳朝雪懷裏。
“你以後都是她母親,總要和他培養感情的。”
“二樓最角落是他的房間,試著哄睡他一下吧,我還有工作要忙。”
二樓最角落的房間。
那是曾經他們為自己孩子準備的嬰兒房。
原來,方北沉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她隻能等著被通知。
陳朝雪嘴角不由掀起一抹自嘲的笑容,將心口的刺痛狠狠壓下。
半個小時後,孩子終於睡著,陳朝雪鬆了口氣,揉著酸痛的後腰離開房間。
誰知她前腳剛走,後腳便聽到林蜜之發出一聲尖叫:
“天哪!星星的衣服怎麼全都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