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後,許明微在疼痛中醒來。
昏暗的光線下,顧時年的身影俯在唐寧床邊。
他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紅色的信封,塞進了唐寧的枕頭下。
許明微的瞳孔縮緊。
那是錄取通知書。
“寧寧,”
顧時年的聲音壓低,“你看,通知書到了。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我們會一起去京大報道。以後在大學裏,我也可以好好照顧你。”
“至於她......”
顧時年的聲音頓了頓,“就讓她留在山裏吧。頂替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最好永遠別離開村子。反正,她也沒什麼可去的地方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入許明微早已鮮血淋漓的心臟。
痛到極致,反而隻剩下空洞的死寂。
突然,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唐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唐寧枕下的一角紅色上。
唐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幾步走到床邊,聲音壓抑著怒火:“時年,寧寧,你們在幹什麼?這是什麼?”
他伸手,從唐寧枕下抽出了那個紅色信封。
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錄取通知書”幾個字清晰可見。
顧時年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試圖解釋:“晉哥,你別誤會,這事......”
“誤會?”
唐晉打斷他,揚了揚手裏的通知書,又指向角落的許明微,聲音發抖,“這是她的東西!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冒名頂替!”
“大哥......”
唐寧的啜泣聲響起,她伸出手,虛軟地拉住唐晉的衣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大哥,你別怪時年哥,都是我不好。”
“是我身子不爭氣,連累大家擔心,可我真的很想上大學,我做夢都想。”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每一滴淚都砸在唐晉的心坎上。
唐晉握著通知書的手,力道鬆了。
他看著妹妹滿是祈求的臉,又想起她剛剛經曆大難,險些喪生,心頭那股正義的怒火,被心疼取代。
他重重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胡鬧!就算想,也不能用這種方法!”
“晉哥,”
顧時年見勢,立刻上前一步,懇切道,“這事是我不對,是我考慮不周。”
“但寧寧的情況你也知道,她需要人照顧,也需要這個前途。至於許明微那邊......”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角落,聲音平穩,“我會負責。我會給她名分,讓她留在村裏,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她。這也算是對她的補償了。”
唐晉眉頭緊鎖,下意識地又看向角落裏悄無聲息的身影。
“大哥,都是我拖累了大家......”
唐寧的哭聲悲切,緊緊抓著唐晉的手,“我知道這樣不對,可我......我控製不住......嗚嗚......”
唐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隻剩下對妹妹的憐惜。
他捏了捏眉心,聲音低沉:“罷了。這事,我會想辦法幫著遮掩過去。學校、村裏那邊,我去打點。但是,”
他看向顧時年,眼神銳利,“那個許明微......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輕易認命的人。你們打算怎麼處理?萬一她鬧起來......”
顧時年立刻接話,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她不會鬧的。她一個孤女,除了依靠我,還能去哪?我會‘安撫’好她的。等過段時間,風頭過去,寧寧在大學裏穩定了,一切就成了定局。”
就在這時,病房裏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唐晉順手接起,臉色微變。
掛斷電話後,他低聲道:“是學校的電話,說錄取工作基本結束了,縣裏要給考上大學的優秀學生辦個慶功宴,尤其要表揚‘許明微’同學,讓她務必出席,分享經驗。”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時年、唐寧、唐晉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顧時年率先開口,“讓寧寧以‘許明微’的身份去。”
唐寧咬著唇,點了點頭。
唐晉沉默片刻,最終同意。
“我去安排。衣服、說辭,都不能出紕漏。”
“醫院這邊,就說需要靜養,暫時不能打擾。”
他的目光掃過角落,補充道,“至於她,看緊點。”
“慶功宴結束前,別讓她離開這間病房,也別讓任何人接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