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83年。
高考出分當晚,許明微在課桌深處,摸到了一個陌生信封。
信的第一句話就讓她指尖冰涼。
“媽媽,我是你二十年後的女兒。”
“如果你收到這封信,說明我終於成功把它送到了1983年。求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的話。”
許明微屏住呼吸,目光下移。
“今晚,顧時年會遞給你一杯牛奶,千萬不要喝。前世,你就是喝了那杯牛奶,昏沉中和他睡在了一起。被所有人撞見,你百口莫辯。”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捏皺了信紙。
“顧時年和唐寧是大家眼中的一對。事後,所有人都會認定是你嫉恨唐寧,故意設計搶走了顧時年。為了‘補償’唐寧,你會被迫嫁給顧時年,被送進大山裏看管起來,而你的大學名額,會以‘自願讓出’的名義,落到唐寧頭上,她們兩在京大雙宿雙飛。”
許明微感到一陣眩暈,後背滲出冷汗。
“後來,你生下了我。因為我哭鬧不止,打擾了唐寧,顧時年為了哄她,竟把我扔在了火車站,你因此抑鬱成疾。之後你又生下一對龍鳳胎,可孩子從小被顧時年抱給唐寧‘照顧’,他們隻認唐寧當媽媽,視你如仇敵。”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死死咬住下唇。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你說過,你的夢想是當一名畫家,在窗明幾淨的畫室裏,畫下春天第一朵玉蘭。媽媽,除了你自己,還有誰知道這個夢呢?”
許明微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這個夢,她確實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她下意識地搖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恐懼。
許明微低喃著,“不可能......”
怎麼會是顧時年?
在她凍傷手時,是他默默遞來凍瘡膏。
她忘帶午飯,也是他悄悄分她半個窩頭。
在她被旁人嘲笑成分不好時,他是唯一站起來為她解圍的人。
甚至熬夜為她整理複習提綱,眼下熬出青黑也說不累。
他的好,那樣具體,那樣綿密。
怎麼會是假的?
所有人都說顧時年和唐寧是天生一對。
唐寧明媚大方,家世優越,像一朵驕傲的玫瑰。
而她許明微,隻是角落裏不起眼的草。
可顧時年那些隻對她流露的溫柔,曾是她灰暗生活裏偷偷珍藏的蜜糖。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被推開。
顧時年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走進來,臉上是溫和的笑意。
他走近,將缸子遞過來,“給,喝點牛奶,我媽說睡前喝這個,睡得香。”
牛奶的溫熱透過缸壁傳到她指尖,許明微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
“我......我不喝。”
她聲音發幹,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
顧時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潑灑的牛奶,又慢慢抬起頭看向許明微。
那一瞬間,許明微仿佛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碎裂。
“明微,”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這是我特意給你熱的,一路上都用衣服捂著。”
可那委屈底下,許明微分明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冰冷。
刺得她心頭驟然一縮。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我,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了!”
她語無倫次地說完,抓起書包,逃出教室。
回到家,門虛掩著。
裏麵透出一陣陣歡快的笑聲。
許明微頓住腳步,鬼使神差地貼近門縫。
隻見唐寧像個小公主一樣坐在中間。
而平時不苟言笑的母親,表情慈愛,將削好的蘋果遞到唐寧手裏。
父親也搓著手,一臉討好地站在旁邊。
“寧寧,你就放心,”
母親的聲音帶著笑,“過了今晚,許明微這輩子就完了。名聲臭了,誰還會信她的話?錄取通知書下來,名字一換,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你就能正大光明去讀京大了。”
許明微如遭雷擊,指甲深深掐進門板。
“可是......媽,她畢竟......”
唐寧的聲音猶豫。
母親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透著刻骨的厭惡,“一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種,也配叫我媽?當年在醫院抱錯了,養了她這麼多年,已經是她天大的福分。你才是我們的親女兒。能替你鋪路,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用處了!”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許明微的心臟。
所有的忽視、苛待,都有了答案。
原來,她不是不夠好,隻因為,她根本不是他們的孩子。
許明微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喉嚨裏的悲鳴堵回去。
她踉蹌著後退,轉身衝進夜色裏。
趁著人少,她悄悄摸到了村長家門口。
許明微啞著聲音反複哀求:“村長爺爺,求您…我想改個誌願,去遠一點…求您幫幫我,我隻有這一次機會了…”
老村長歎了口氣,終是心軟了。
打給縣招生辦的電話接通後,她報上自己的名字和考號,清晰地說:“老師,我改誌願。第一誌願,海市大學。”
海市,地圖上最南端那個遙遠的濱海城市,與她原本要填的大學,相隔千裏。
掛斷電話,她虛脫般靠在牆上。
南與北,從此山海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