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妍一個人坐在後山的土坡上,呆呆坐了許久,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小時候的事。
以前的江嶼,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父母早亡,在寨子裏無依無靠,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疏遠他。
隻有阿妍,不怕旁人閑話,天天護著他。
那時候江嶼總跟她說:“阿妍,等我以後出息了,我一輩子對你好,隻對你一個人好。”
小時候山裏下大雨,山路濕滑難走,江嶼怕她摔跤,一路牽著她的手,把她穩穩送回家。
她手上磨出繭子,他握著她的手,心疼得流淚。
每次上山摘的野果、撿的板栗,他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都揣在兜裏留給她。
可自從三年前,後媽帶著體弱的繼妹阿細踏進她家大門,一切都變了。
阿細不會幹活,風一吹就生病,稍微累一點就咳喘不止。所有人都下意識偏向她,就連曾經滿眼都是她的江嶼,也一點點變了心思。
他的溫柔、耐心和偏愛,再也不屬於她一個人,盡數落在了阿細身上。
阿妍坐在山坡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到了現在,她終於看清了,有些人心變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手擦幹臉上的淚水,緩緩起往家裏走。
還沒走到家門口,遠遠就看見自家院子燈火通明,密密麻麻的火把照亮了整片空地,半個寨子的村民都圍在這裏。
嘈雜的人聲撲麵而來,阿妍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上前。
人群中央,站著一個皮膚黝黑、滿臉橫肉的男人,是隔壁寨子死了老婆的光棍。
後媽一臉熱切地湊在旁邊,臉上堆滿了笑意。
旁邊有人低聲議論:“這是提前過來搶親了,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娶阿細。”
“聽說他給的彩禮特別高,足足三頭牛,外加一摞現金,對山裏人家來說,這可是天大的數目。”
果不其然,男人叉著腰大喊:“我彩禮已經全額給你家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今天我就是來接阿細的,人必須跟我走!”
後媽立馬接話,語氣急切:“對對對!錢都收了,自然是算數的,阿細趕緊收拾收拾,跟著他走!”
阿細縮在牆角,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嚇得眼淚直掉,下一秒就要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快步上前,直接擋在了阿細身前。
是江嶼。
“不行,你不能帶走她。”
男人當場就惱了,“憑啥不能帶走?我錢都給了,現在想反悔?”
後媽也急了,連忙拉扯江嶼:“小江,你別搗亂!這麼多彩禮,我們家不能退,阿細嫁過去是享福!”
男人眼見江嶼陶都強硬,眼珠一轉,掃過站在一旁沉默的阿妍,立馬開口:“我不管你們怎麼說,你家兩個女兒,我今天必須帶走一個!反正錢我不能白花!”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阿妍身上。
江嶼眉頭緊鎖,低頭看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咳喘不止的阿細,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轉頭看向一旁的阿妍。
“帶走阿妍吧。阿細身體太弱,經不起折騰,嫁過去根本活不下去。”
江嶼望著阿妍,眼神沒有絲毫愧疚,理所當然地說道,“你身體結實,扛得住。你先跟著他走,就當幫阿細一次。等過幾天,我湊夠錢,就去把你贖回來。”
阿妍整個人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她做夢都沒想到,江嶼為了護住阿細,竟然能毫不猶豫把她推給別人。
阿妍聲音發顫,“江嶼,在你眼裏,我是不是不管受什麼苦,都是應該的?”
江嶼皺緊眉頭,隻覺得她在無理取鬧:“我都說了隻是暫時的,我之後會救你回來,你別不懂事。阿細身體差,真的賭不起。”
男人見狀,立馬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根本不給阿妍拒絕的機會,大步上前,一把彎腰將纖細的阿妍扛在了肩膀上。
“既然你們都說好了,那人我就帶走了!”
阿妍掙紮了兩下,卻抵不過男人蠻力。她被扛在肩頭,視線掃過身前的江嶼。
他站在原地,穩穩護著身後的阿細,甚至沒看阿妍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