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車庫的汽車入庫聲響起,接著傳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男人慌亂而逃。
顧南音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睜開眼睛。
季司寒走到顧南音麵前,看著她渾身是血,伸手去擦。
“不要碰我。”顧南音倔強地推開他的手。
“顧南音,你別不知好歹。”
“你帶筱筱去流產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完,你就自導自演在這裏裝可憐。”
“要是孩子真的有什麼事,我讓你陪葬。”
......
顧南音腦袋嗡嗡直響,全完聽不見季司寒在說什麼。
她腦海裏不斷閃現剛才自己被江筱羞辱和壯漢毆打的畫麵。
然後她像失去控製,抱頭淒慘地尖叫。
季司寒看著渾身不斷顫抖的顧南音,“南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司寒,我現在肚子疼得厲害,我擔心孩子有危險。”江筱出現在電梯口。
“啊......”江筱痛苦的聲音百轉千回。
季司寒顧不上滿身是血的顧南音,疾步走向江筱,抱起她朝車庫走去。
直到汽車的聲音越來越遠,顧南音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向外麵。
找了好久,她終於找到了被江筱丟出去的手機。
她用僅存一點兒電量的手機撥通了120。
醫院的燈光慘白,顧南音被推車推進急診室。
“快!多處軟組織挫傷,肋骨斷裂。準備清創縫合。”醫生急促的聲音在顧南音耳邊慢慢遙遠。
當醫生剪開她已經被血浸透的衣服時,已經昏去的顧南音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腰部和腿部是大片的淤青,原本白皙的手臂呈現青紫色。
傍邊的護士眼底湧上一股難掩的不忍,眼圈微微泛紅。
顧南音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裏她在那個陽光很好的下午和季司寒相遇,然後他們相愛。
後來她到了廉租屋,她和父母決裂。
她看見閨蜜和季司寒在一起......
直到夢裏再次出現那個漆黑的地下室,
顧南音驚叫出聲,猛地睜開雙眼。
她下意識地抓緊身下的床單,眼中還閃著方才的驚魂未定。
像是從深海中浮出水麵,胸口劇烈起伏,額角還有細密的汗珠。
定睛,一個身材修長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站在病床的一側。
“別怕,你現在很安全。”
他大提琴般醇厚的聲音讓顧南音放鬆了些許。
“我是仁心醫院胸外科的醫生謝嶼舟,你右側肋骨有兩根斷裂。”
他拿著CT片走向光牆,又仔細查看了一遍。
“第二個肋骨斷端向內位移,差點戳破肺組織。”
還沒等他說完,顧南音便做出要起身的動作。
謝嶼舟搶先一步,按住她剛抬起的手,“別動,你需要臥床靜養。”
兩根肋骨斷裂......顧南音的眼神顫了顫,腦海中又閃過那個男人落下的拳頭和江筱帶那張扭曲但帶著快意的臉。
恐懼又瞬間占據她全部的神智。
她害怕地下室的情景重演,本能的求生欲迫使她想逃。
“求求你,醫生,讓我出院.......”
謝嶼舟一怔,可以想象她曾經曆了怎樣的恐懼。
他皺了一下眉頭,輕聲安撫道,
“你放心,這裏很安全。你需要留院觀察至少一周,否則......”
“一周。”顧南音輕聲重複。
以季司寒的手腕,一周足以把港城翻個底朝天。
她輕輕閉上眼,陷入沉思。
窗外濃稠的夜色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天邊泛起了一層慘淡的青灰色。
顧南音一夜未眠。
走廊不時傳來護士輕微的腳步聲。
她像一隻驚弓之鳥,每次輕微的響動都足以讓她背脊發涼。
晨光微熹,陽光透過百葉窗將地麵分割成黑白琴鍵。
門被推開。
謝嶼舟拿著病曆進來,“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覺得胸口悶?”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
顧南音側頭,看著去拉百葉窗的謝嶼舟——
今天他沒有戴口罩,露出一張俊朗清逸的麵孔。
晨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一種近乎完美的立體感。
見顧南音沒有回應,他側頭,將目光停留在顧南音那張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他將聽診器的探頭用手掌捂了一會兒,直到冰冷的金屬散去寒意,才探入她的心口。
“深呼吸,然後慢慢吐氣。”
“很好,恢複得不錯。如果傷口疼的話,隨時跟我說,我可以調整用藥方案。”
顧南音搖搖頭。
疼嗎?比起季司寒給的傷,這已經不算疼了。
“你很堅強。隻要你好好配合治療,相信你可以很快出院。”
謝嶼舟衝她溫潤一笑,桃花眼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顧南音扯了一下嘴角,回應謝嶼舟給的暖意。
謝嶼舟走後,她忍著劇痛嘗試著翻身,一點一點,已經能緩慢地挪下床了。
她扯下手背的輸液針頭,扶著牆慢慢推開病房門。
趁著護士站無人的空檔,她艱難地往安全出口挪動。
她像個亡命之徒,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到了雲頂壹號別墅區。
顧南音又回到了闊別三年的地方,忍不住眼眶濕潤。
她推開門,顧母看著此刻狼狽不堪的顧南音,
上前一把抱住,“阿音,你終於肯回來了。怎麼變成這樣?”
“媽,我再也不會離開了。”她的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決堤,“我沒事,一切都結束了。”
父親紅了眼眶,沒有說多餘的話,隻遞給她一個信封。
她接過,打開,是離婚證。
“季司寒,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