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後背發涼,攥緊方向盤。
回到小區,我沒有立刻回家。
我坐在車裏,盯著自家的窗戶看了很久。
我回到家時,小寶正坐在餐桌前畫畫。
我走過去,想看看他畫什麼。
他抬起頭,衝我笑。
“媽媽,爸爸說謝謝你今天去看奶奶。”
“爸爸說奶奶終於去陪他了,他沒那麼冷了。”
我僵在原地。
“爸爸還說——”小寶低下頭,繼續畫畫,“他說奶奶走那天,是他去接的。”
”爸爸還說什麼了?“
小寶黑溜溜的眼睛轉了轉。
”爸爸說,沒有死別,也沒有分離,他會一直陪著我們“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一個四歲的孩子,說話的語氣卻像在複述什麼。
“小寶。”我蹲下來,握住他的肩膀,“你告訴媽媽,爸爸是怎麼跟你說話的?是夢裏,還是醒著?”
他歪著頭想了想:“醒著呀。我晚上睡著睡著,爸爸就會叫我。我就起來,走到牆那裏,他就跟我說話。”
“他......叫你什麼?”
“叫我小寶啊。”小寶眨眨眼,“他說小寶乖,讓媽媽別害怕,他不會傷害媽媽。”
我的手在發抖。
“他還說,媽媽是好人,隻是生氣了才會那樣。他說他不怪媽媽。”
我鬆開手,站起來,退後兩步。
後背撞上餐桌,疼,但沒動。
那天夜裏,我又在客廳裝了攝像頭。
鏡頭對準那堵牆,開著夜視功能。
我抱著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屏幕。
淩晨兩點二十三分,畫麵動了。
不是牆動,是小寶。
他穿著睡衣,光著腳,從房間裏走出來。走到牆邊,站定。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貼在牆上。
就像在摸一個人的臉。
他就這麼站著,站了很久。
手機裏傳來很輕的聲音,是小寶在說話。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隻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忽然,他停下來,偏著頭,像在聽什麼。
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房間。
我盯著屏幕,等了一夜。
牆沒有再動,小寶也沒有再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把小寶抱到沙發上,打開手機,把視頻給他看。
“小寶,你昨天晚上在幹什麼?”
他看著屏幕裏的自己,眨眨眼。
“和爸爸說話呀。”
“爸爸說什麼了?”
小寶想了想:“爸爸說,他腿麻了,問我能不能幫他把磚頭挪開一點。”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挪了嗎?”
“沒有。”小寶搖搖頭,“我力氣太小了,搬不動。爸爸說沒關係,等我再長大一點就能幫他了。”
我攥緊手機。
“他還說,他在這裏麵待了四年,有時候悶,有時候不悶。有我和媽媽陪他說話,就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