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屍體已經被爸爸搬走。
唯獨媽媽還在用拖把清理最後一點血跡。
黎歲歲提著水桶到她身邊,仰起頭問道:“媽媽,你們會怪我嗎?”
她發問時,眼神中隱隱約約藏著期待。
媽媽深深歎了口氣。
溫柔而憐愛地摸著她的腦袋。
“怎麼會怪你呢,是我們放棄了她,就算她化為惡鬼尋仇,也有爸爸媽媽為你擋在前麵。”
空氣中依然彌漫著血腥味。
是啊。
是爸媽主動放棄我的。
從被黎歲歲推下樓到徹底死亡,我足足撐了半小時。
這半小時裏,爸媽反反複複地糾結。
爸爸說:“送醫院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媽媽說:“萬一她活不下來呢?歲歲的未來怎麼辦。”
“稻稻是親生的。”
“可歲歲在我們身邊十二年,我們在她身上傾注大半心血。”
媽媽口中,十句有八句離不開黎歲歲。
我倒在血泊中,如同一條瀕死的魚苦苦掙紮。
客廳的牆上掛一座很精致的鐘,每次到整點就會有精致的洋裝少女撐著傘跳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在生命進度條的最後一分鐘,鐘表走向十點五十九分時,爸媽終於做出決定。
她麵帶歉意地看著我:“稻稻,好好贖罪,下輩子不要再偷東西了。”
媽媽還是愛我的吧,不然怎麼會跟我說這些。
我想用力地點頭,卻怎麼樣也動不了。
眼皮變得又沉又重,恍惚間,那名洋裝少女撐著傘翩翩起舞。
對不起爸爸媽媽,我以後都不會再偷東西了。
沒有我,你們會少很多麻煩吧。
那些房間,你們再也不用天天上鎖了。
屍體被爸爸隨意扔在地上,後腦勺的傷口仍在血流不止。
媽媽坐在床邊,商量著怎樣處理我的死,才能把對黎歲歲的影響降到最低。
我曾無數次幻想爸爸媽媽可以坐在床邊和我聊聊天,如今夢想成真了。
隻是爸爸提的許多方案,都被媽媽一一否決。
“麻煩精。”
黎歲歲氣得咬牙切齒,泄憤似得踹了我一腳。
“幹脆直接埋院子裏,隻要那兩個鄉下人不作妖,就沒人會知道她在哪。”
媽媽驚喜地抬眼,激動地在黎歲歲臉頰親了一口。
“不愧是媽媽的寶貝,就是聰明。”
幾人行動的很快。
他們在院子裏挖了一個淺淺的坑,把我如同丟垃圾一般扔進坑裏。
做完這一切後,爸爸笑著揉揉她的腦袋,“明天陪歲歲去遊樂園,可別因為今天這事留下心理陰影。”
“爸爸萬歲!”
黎歲歲振臂歡呼。
他們歡笑著離開現場。
無盡的黑夜裏,隻有孤魂野鬼守著自己冰冷的屍體。